易中鼎剛到診室沒多久。
白玉漱就小跑進來了,微微喘著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早啊,等久了吧,今天我睡過頭了。”
“早,我也剛到,昨晚睡得好嗎?”
易中鼎走到她麵前,微笑著端詳了她一會兒。
“好,好久沒有睡過這麽舒心的覺了。”
白玉漱脆生生地點著頭。
易中鼎聽到她的話語,心裏明白她說的意思。
過去一年她也肯定沒少替自己擔驚受怕。
“那就好,來,吃飯吧,還熱著呢。”
易中鼎把帶來的早餐都擺了出來。
“你吃了嗎?”
白玉漱看著豐盛的早餐,溫柔地問道。
“沒呢,我來跟你一起吃。”
易中鼎說著,也在她對麵坐下。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烈,也沒有昨天那般互訴衷腸的綿綿愛意。
兩人相對而坐,隨意地聊著。
易中鼎也跟她講講過去一年的所見所聞。
但分離的時光就在你來我往的笑聲中慢慢彌合了。
兩人就這麽低聲言笑晏晏地吃完了一頓早餐。
“我來收拾吧,你剛迴來,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活,要跟院領導匯報的,你去忙。”
“這些我洗幹淨了,再給你拿迴來。”
白玉漱搶著收拾飯盒。
“好,那辛苦你啦。”
易中鼎也沒有客套,拎起那個裝著收獲和伴手禮的大麻袋,就朝著院長辦公室走去。
易中鼎先敲了敲門,等著裏麵的迴應才推開門進去。
“喲,中鼎,哈哈,好小子,怎麽剛迴來就跑到醫院來了,不在家歇歇。”
“昨晚你師娘就說看到你了,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到家去呢。”
哈於民抬頭看到他,露出了驚喜又自然的笑容。
“院長好,我這年富力強的,歇著浪費時間,所以就迴來報到了。”
“您最近身體還好吧?”
易中鼎放下東西,關切地問道。
“好著呢,上次你給診療之後啊,我這身體就好像活了過來。”
“來,坐。”
哈於民從辦公桌裏走出來。
他走到會客的茶桌前,拎起暖瓶就給易中鼎倒上水,又親手遞給他。
隨後說道:“跟家人團圓了,家裏一切都好吧?我知道你大嫂懷孕了,我讓你師娘去看過,我還勸她,差不多了,就趕緊住進醫院來。”
“好著呢,我大哥他們跟我說過,說院裏的領導和師傅們都給予了很多的關懷,沒少去幫我大嫂把關。”
易中鼎雙手接過杯子,就在他對麵坐下。
“那就好啊,你這出去一趟,給我們中醫長了個大臉,拉了個大活兒。”
“我們這些人可不得幫你看好家嘛,說來啊,大夥兒還欠了你大人情。”
哈於民的目光在易中鼎身上打量了一陣,滿懷笑意地點點頭。
“哪有,大家都是在利國利民的事兒,您不怪我莽撞就行了。”
易中鼎搖搖頭笑道。
“誒,就算是莽撞,那也是莽得好啊。”
哈於民先搖搖頭。
隨後又鄭重地說道:
“有了這麽一出,以後啊,誰再提廢除中醫,也行不通了,你給中醫找了個有著無限生機的土壤。”
“還沒見著你師傅他們吧,都在那研究員呢,這一年全都在忙活教材和培訓的事情,幹勁滿滿啊。”
“確實還沒有,我這不先到您這來作個匯報。”
易中鼎笑著說道。
“好嘛,那我就洗耳恭聽,看看你小子啊,這迴揣了多少‘幹貨’迴來。”
“上次李通縣部長來北中醫調研,專門問了我好多你的問題哦,問我有沒有寫信迴來匯報工作進展,還誇了你。”
“還有陳大姐來做身體複查,也每次都會問問你,迴來沒有,說要感謝你。”
哈於民目光落到那頗具分量的麻袋上,笑容裏多了幾分期待和瞭然。
易中鼎謙遜地笑了笑,沒有接他誇讚的話語。
“院長,這是給您帶的一份伴手禮,先給您拿出來,我師傅他們也有,您可不能推辭。”
易中鼎俯身先從麻袋中拿出了一個油紙包。
開啟之後還有四個小紙包。
上麵分別寫著茶葉老班章、幹鮑、瑤柱、阿膠。
“哦喲,重禮哦,你小子沒闖禍吧。”
哈於民接過禮品,樂嗬嗬地打趣道。
“闖禍了這點兒東西兜不住,得再加重禮,對吧。”
易中鼎把後世慣用來調侃的“得加錢”變換了一下,調侃迴去。
“哈哈,臭小子,那袋子裏還有什麽寶貝啊?”
哈於民放下擔心,又伸長了脖子看向麻袋。
易中鼎這才把自己的‘豐收’一一拿出來。
然後用最平實的語言,將他這一年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
從川滇大山裏的老鄉用草藥熏洗老寒腿的土法子。
再到嶺南水鄉的郎中用幾味涼茶防治暑濕的因地製宜。
又到魯省等地的礦區工人對砂肺既恐懼又已經麻木的沉默。
易中鼎既講散落在民間的、行之有效,卻即將失傳的“土方”,也講那些因缺乏最基本的醫學常識而釀成的悲劇。
哈於民也沒有打斷過易中鼎的話語。
自己拿出紙筆,認認真真地把重點都記了下來。
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易中鼎所有的師傅對其都有一個共同的評價:這孩子有一顆大醫至誠的心。
他在易中鼎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其係統、深入、不帶任何偏見去觀察和思考國家醫療衛生問題的難能可貴。
易中鼎說著又從麻袋裏拿出幾本厚厚的、邊緣磨損嚴重的筆記本。
還有那些他專門帶迴來的“標本”。
“這些筆記是我初步整理的,過去一年所學到的東西,有本地常見病識別與處理、本地易得藥草的應用等等。”
“這些就是具有代表性的,具有明確療效的草藥和礦物標本,我們的課堂上也應該加上這些東西,同學們才能學到土地裏的東西。”
易中鼎指著這些東西,一件件地解釋說明。
“哈哈,敢情你以前隨信寄迴來的筆記還是小部分呢,這些纔是你的大部頭是吧。”
“中鼎啊,你知道我坐在這,就能聽到什麽了嗎?”
哈於民接過筆記本,沒有先翻開,而是賣著關子笑道。
“啊?聽到什麽?”
易中鼎有些好奇地問道。
“哀號遍校園的聲音,還有暗戳戳罵你的聲音,這樣的聲音啊,每隔兩三個月,我就能聽到一次,一次能持續兩三個月。”
“哈哈哈。”
哈於民神秘兮兮地說完,然後老頑童似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