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輕車熟路地騎到了北中醫大門口。
一路上他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的畫麵。
蓉城浣花溪畔的告別。
月台上她含淚追著車子跑的模樣。
還有兩人這一年多來,地址從不一樣,但信件從未斷絕的互訴衷腸。
因為他在一個地方最多待兩個月,這個年頭的郵政寄信速度又慢得出奇。
基本上兩個人兩個月才能互相寄出一封信。
那一封封鐫刻著白玉漱濃鬱思念和深情的信件。
他都當寶貝一樣珍藏著。
時不時就會拿出來看一看。
到了北中醫。
易中鼎停好自行車,整理了一下著裝,才緩步踏進住院大樓。
雖然現在是放學時間。
但他沒有去校區,所以也沒有誰認出了他。
一年的時間。
北中醫變化也很大。
時不時還能看到外國人的身影。
這是國際交流生。
尤其以老毛子最為突出。
易中鼎也不知道他們到底交流些啥。
“中鼎?你什麽時候迴來的?”
陳通雲正從一個病房走出來,看到熟悉的身影,便驚喜地喊了一聲。
“陳老師好,我剛剛迴來,剛下火車沒多久。”
“正準備明兒去拜訪您家。”
易中鼎循聲看去,連忙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剛下火車怎麽就跑醫院來了,哦~明白了,找物件來的。”
陳通雲先是納悶兒,隨後恍然大悟地笑著。
“嘿嘿,我這準備接她迴家吃個飯。”
易中鼎也沒藏著掖著。
“好好好,昨兒我還跟小玉聊起來呢,說你迴到魯省了,也就這幾天的工夫迴京。”
“那你快去吧,她在三樓兒科呢,上個月開始坐診了。”
陳通雲也沒有拉著他聊天,指了一下路。
“我知道,哈老師的身體怎麽樣?上個月玉漱信裏說他咳嗽不停。”
易中鼎也不急著去找人,先表示一下關懷。
“他那就是換季流感,沒多大問題,他那身體自從你上次診療過後,能吃能睡,他還時常說多虧了你呢。”
陳通雲發自內心地笑著。
“那就好。”
易中鼎放下心來。
照現在的情況,哈於民應該是不會英年早逝了,明兒還得再給他看看。
又接著問道:“我師傅他們呢?”
“他們都在研究院,這不托你福,開展了赤腳醫生規劃嘛,天天一群人就忙活著編纂細分化的教材,培訓學員呢。”
“你迴來也跑不掉,不用兩天,就得被抓去做苦力了。”
陳通雲笑著打趣了一番。
“那必定不推辭啊。”
易中鼎拍著胸脯,毫不猶豫地點頭。
“行了,別跟我這聊了,快去找你小玉吧,她還不知道你迴來吧?”
陳通雲笑著擺擺手。
“不知道呢,我這正打算給她個驚喜。”
易中鼎先迴了一句。
隨後才說道:“那陳老師,今兒算我失禮了,明兒到家去拜訪。”
“去吧去吧,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
陳通雲好笑地搖搖頭。
易中鼎又對著她身後的幾個學生點頭示意,才轉身向樓梯走去。
他還聽到身後一個學生對陳通雲問道:“老師,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易中鼎學長啊?”
陳通雲略帶自豪地迴道:“對,他就是北中醫建校以來最為出色的易中鼎,你們學的那《學醫筆記》就是他的。”
“可別提這個了,我聽到就想打人。”
一個學生悄咪咪地嘀咕道。
易中鼎走上樓梯了都忍不住迴頭看一眼,到底是誰這麽勇。
不過馬上就看到陳通雲給了他以當頭炮,笑罵道:不知好歹。
易中鼎笑了笑,一路跑上三樓,找到了兒科辦公室。
白玉漱正坐在靠窗的一張辦公桌旁,微微俯身和對麵的同事在探討著什麽。
她身穿著白大褂,襯得麵板白皙細嫩,頭發隨意地紮著馬尾,前額細碎的劉海垂著。
窗外的風不時吹拂著她的劉海。
而專注的她也沒有去擺弄。
一年沒見。
白玉漱清瘦了許多,側臉的線條顯得更清晰。
但她專注的神情和眼眸中靈動的神采,卻是絲毫未減。
反而在一年的曆練中沉澱出了堅韌、明亮、知性的氣質。
易中鼎沒有貿然去打擾她,就站在門口看著她。
但白玉漱好像心有靈犀一般,若有所覺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這一刻微風停了。
辦公室些許的嘈雜聲也沒了。
時間就好像在這一刻凝滯了一般。
易中鼎看到她抬起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抬起手搖了搖。
白玉漱的瞳孔倏(shu)地睜大了,手裏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她的臉上閃過驚愕、不敢置信。
但旋即。
那雙月牙兒般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了一層水霧。
但淚水還沒來得及掉落。
就被她憋了迴去。
白玉漱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明媚、靚麗的笑容。
這股笑意從眼底迸發出來,而後迅速地蔓延至整個秀美的臉龐。
笑容中毫不掩飾驚喜交加的巨大歡喜。
不過她沒有像當初送別時一樣奔跑著,追逐車一般跑過來。
她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
隻是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裏的熱淚越來越多。
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易中鼎也笑著,一年多的疲憊和緊繃,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窗外的落日餘暉交相輝映在兩人的笑容裏。
變得那麽柔和。溫暖。
易中鼎用無聲的口型說道:“我迴來了。”
白玉漱深呼吸一口氣,抬起衣袖抹去眼中的淚水。
然後極快地和同事交代了兩句。
就急切地慢跑著走到了易中鼎麵前,而後停下了腳步,雙目緊緊地盯著他。
時隔一年。
她終於又見到了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心上人了。
就在此刻。
她和心上人近在咫尺,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你迴來了。”
白玉漱率先開口,聲音略帶著哭腔,嘴唇微微顫抖著。
隻有那微微發紅的耳朵尖在表明她的內心並不如表麵平靜。
“嗯,我迴來了,久等了。”
易中鼎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龐,認真地點點頭說道。
“等再久,隻要你平安迴來了,那就值了。”
白玉漱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放任著肆意的笑容。
此時辦公室裏的醫護人員都帶著八卦的眼神,悄咪咪地吃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