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他旁邊的護士冷不丁地聞到這股味道,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有了一個打頭的人。
幹嘔聲就此起彼伏了。
“要吐得出去吐,要不然這沒法兒看病了。”
易中鼎連忙說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數道身影風一般跑出去了。
毒血噴了將近一分鍾,暗黑色的血液才漸漸轉變為正常的顏色。
易中鼎看著毒血已經幹淨了,便開始給他止血包紮。
他又拿出自備的蛇藥藥粉,內含有七葉一枝花、半邊蓮、白花蛇舌草、紫花地丁、鬼針草。
然後用清水調開,給他敷在患處。
再開了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方子給他。
當然易中鼎也沒忘了講解自己所用的蛇藥,以及被毒蛇咬傷後的正確處理方式。
至於血清就別想了。
醫院都不一定有。
易中鼎隻能給他們一個固定框架。
什麽蛇咬傷是什麽樣的傷口,要怎麽逼出毒液,怎麽吸出毒液,要用什麽蛇藥,要服用什麽湯藥。
反正要進山的人,就準備好這些東西就行了。
急病和疑難雜症看完了。
最後看的是“本地慢性病”。
一個老農進屋後,解開衣衫,露出了膝關節,已經腫大變形了,麵板顏色暗沉,觸控上去一片冰涼。
“小大夫,我這病痛起來就跟針紮似的,又好像霜凍了似的,要是變天的時候,那厲害得啊,疼得睡不著。”
老農眼神帶著希冀地訴說著。
易中鼎認出來了這是寒濕痹痛。
常年生活在潮濕多霧的山丘,又要下水田耕種,還有長期背負重物上山下水的人幾乎都有。
中醫講這是寒濕侵入了筋骨。
而在這裏,本地人稱為“婁山腰”或者“水傷病”。
在這裏最常看到的就是上了年紀的男性走路時腿腳都不靈活,腰背僵直,時不時還捶一下背和膝蓋。
這裏既不像京城那般很容易就能買到止痛藥,也不是所有人都捨得吃止痛藥。
畢竟像賈張氏那麽有錢還捨得一個月兩三塊錢買止痛藥的人不多見。
所以痛的時候隻能生生忍下來。
“老爺子,您這病急不得,我隻能先幫您緩解,而且您肯定還要下地幹活,這就更沒法兒根治。”
“所以我給您做個針灸,再給您開個外敷和內服的方子,日後您痛的時候,就用外敷的方子,敷在痛的地方。”
“我再看看能不能把針灸拔寒氣的方法教給這裏的醫護人員,方便您以後看病。”
易中鼎想了想說道。
風濕骨病稱為不死癌症,他現在也沒有能夠普適性的辦法。
“能不痛嗎?”
老農抬眼問道。
他自己心裏也沒抱著要治好的奢望,隻想著能不痛就行了。
“能,以後痛的時候,您就敷藥,然後找中醫給您做個針灸,能頂兩三天。”
“平日裏,您在家用威靈仙和杜仲熬水喝,也能祛風除濕、通絡止痛。”
易中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謝謝你了後生。”
老農聞言笑了起來。
臉上密佈的皺紋緊緊地堆砌了起來。
但眼神裏的希望是亮堂的。
“婁山腰用簡單的艾灸起不了作用,要用溫針療法,在針尾處撚裹艾絨點燃,讓溫熱之力透穴達到病灶。”
“取穴第一要務是痛點,比如這個老爺子是‘阿是穴’痛,那就這裏為主施針,在足三裏、陽陵泉......這些穴位施針。”
“外敷藥用杜仲、威靈仙、羌活、獨活、透骨草、伸筋草......這些藥材,搗碎了用白酒調成糊狀,外敷在痛處。”
“內服藥就得辨證論治了,風濕骨病也分為多種證型,要是用錯了藥,那反而會加重病情。”
易中鼎一邊施針,一邊講解著。
在他帶著醫護人員一個接一個地處理著病患時,遵義派來的人員也到了。
易中鼎依樣畫葫蘆給他們分了組,就地組成了醫療隊和培訓班。
白天時間。
易中鼎帶著他們給病患辨證論治。
夜晚時間。
易中鼎則是給有意深造的土郎中或者醫護人員進行簡單的培訓。
沒有黑板,沒有粉筆。
易中鼎從空間裏製作出了一張牛皮紙。
然後當著眾人的麵用鋼筆畫出了人體經絡圖、穴點陣圖、針灸圖......
還把自己空間裏複刻的幾大本《易中鼎學醫筆記》也拿了出來當作教材。
不過他沒有寬泛的授課。
而是就當地多發病、高發病進行專門的培訓。
哪怕讓他們一人記住一種病的治療方法也是好的。
由此一來。
易中鼎又在這裏多待了一週,才背起行囊,準備坐車前往昆明。
計劃在昆明學習的兩個月時間就這樣生生沒了一個月了。
不過他也不後悔。
每天看著病患喜笑顏開地離去,他就心滿意足。
而第二天大多數人還會歡天喜地地送來連夜縫製的錦旗或者土特產以表達謝意。
易中鼎診療不收費,草藥大多是當地政府協調過來的。
所以這些樸實的百姓隻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謝意了。
易中鼎大清早就悄咪咪地背著藥箱來到了汽車站。
他本來打算悄咪咪地走。
沒想到。
他到汽車站的時候,已經有一大群人在等著了。
前來送行的既有被他治癒的鄉親,也有這幾天一直跟著他學習醫術的醫護人員。
這些人手裏還攥著這幾天記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
他們的筆記本和鋼筆還是易中鼎送的。
“易大夫,說好的,到我家去吃頓酒,我把雞都抓好等你了,怎麽就直接走了呢。”
“小易大夫,這可不敢直接走啊,說好了,到家去坐坐的,現在跟大娘走,鄉親們都盼著你呢。”
“易老師,我們還沒學會呢,您再留一段時間吧。”
“是啊,我們連庸醫都算不上,到時候出了什麽問題,那不是打您的臉嘛。”
......
在車站等候的人一見到他,立馬就圍了上前。
領頭的人他都認識。
有那個患瘧疾的少年,有那個被毒蛇咬傷沒痊癒的男子,有那些患疳積的孩子和父母......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不捨和熱切、真誠的謝意。
.......
易中鼎看著眼前的這些人,眼眶有些發熱,他隻能上前一一安撫、寬慰。
但他也沒有辦法繼續留在這裏,所以最終也隻能登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