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來了這麽多人,我們也確實沒預料到,所以中午的時候,遵義醫院的醫生也會來支援。”
工作人員撓了撓頭,小聲地說道。
“我猜,你們還有想法,讓我幫忙培訓一些赤腳醫生對吧?”
易中鼎似笑非笑地問道。
工作人員支支吾吾地不說話了,隻是一張臉漲得通紅。
“誒,先讓鎮醫院的人員來吧,要有基礎的,我幫忙給他們培訓一些地方多發和高發病的診療方法。”
易中鼎看到他為難的神情,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醫療資源匱乏造成的。
“哎,他們馬上到。”
工作人員聞言喜笑顏開地說道。
不一會兒。
鎮、縣醫院都來了十幾位醫護人員。
“同誌們,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病患太多,光我們這些人累死也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需要你們的幫助,今天我們不光要看病,更要‘會診’,會診我們這片土地上的多發、高發的常見病。”
“我年紀小,醫術也算不上高超,但是既然人民相信我,那我就一定會竭盡全力,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一起完成這次的挑戰。”
易中鼎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開始分發任務。
前來支援的醫生顯然也已經知道了情況。
他們心中可能有各種各樣的想法,但是在行動上是沒有打折扣的。
易中鼎讓護士先去給門口的患者分類,把重症、急症、疑難雜症和小病小痛的區分開來。
又篩選出了當地普遍的病患。
諸如:婁山腰、疳積、瘴瘧、幹癟病、毒蟲咬傷病......
分出了病種之後。
上前看病的人就不再是雜亂無章了。
易中鼎先看的是疳積患兒,也就是俗稱的幹癟病。
這些孩子大多是麵黃肌瘦、肚腹膨大、四肢細如柴棍,而且全都精神萎靡,頭發枯黃。
雖然看著和樊靜真肝硬化的症狀一樣。
但兩者卻是不同的病。
疳積肚子裏的是“氣”,而肝硬化的則是“水”。
敲擊肚皮的時候發出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這些孩子都是長期營養不良,吃太多紅薯、玉米一類的粗糧導致的,也就是窮病。”
“所以平常要想辦法給孩子弄點有營養的,比如魚、雞蛋,哪怕豆腐也行,或者菜裏多放點油,這纔是治本。”
“更關鍵的原因還是腸道裏有寄生蟲,比如蛔蟲和鉤蟲,蛔蟲好預防,國家推廣的寶塔糖就可以,後者比較難辦,需要用藥驅蟲。”
易中鼎一邊診斷,一邊對著醫護人員講解著。
寶塔糖在五五年就已經正式上市了。
雖然現在國內寶塔糖的主要原料‘山道年’有毒性,會引發多種後遺症。
還不是後來的安全性更高的‘磷酸呱嗪’,但有總比沒有好。
“這個病需要攻補兼施,先驅蟲,可以選用使君子、苦楝皮、南瓜子......組成驅蟲藥方,把藥材碾成粉末,再用蜂蜜調和,讓孩子空腹服用。”
“因為寄生蟲種類繁多,而且寄生方式也不一樣,所以需要組合藥方,或者多次施藥。”
“我這裏有製作好備用的,先給這些孩子服藥,一會兒看看效果。”
易中鼎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一顆製作好的驅蟲藥分別給小孩兒都服下。
隨後又繼續說道:
“接著再使用針灸,用這個三棱針或者粗針尖,快速點刺四縫穴,就是這四指中節的橫紋中點。”
易中鼎用銀針在四縫穴處快速地刺下去,擠出少量的黃白色黏液。
接著解釋道:
“這就是挑疳積,能通調髒腑,消積健脾,見效很快。”
“服藥加針灸,這些孩子先安排到一旁等半小時,要是期間要上廁所就去,看看蟲子排出來沒有。”
在等候的時間裏。
易中鼎也沒有停下診療病患的速度。
緊接著被家人抬進屋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色在蒼白和潮紅之間轉換,渾身如篩糠一般顫抖。
雖然身上蓋著兩床厚被子,但神誌迷糊間時而喊冷,時而喊渴。
毫無疑問這是山區濕地的季節病之一——瘧疾。
陪同來的還有一個土郎中。
“老朽診斷為瘧疾,依照肘後備急方的治瘧疾方子煎藥送服了,但仍舊反複發作。”
“縣醫院也沒有奎寧,所以聽說這裏有一位京城來的大夫義診,老朽隻能厚著臉皮登門了。”
土郎中頗為無奈地說著,但眼神裏審視卻是濃鬱得很。
顯然心中對於易中鼎是有些看法的。
“老先生,我診斷是瘴瘧冷症,您老有異議嗎?”
易中鼎給他診斷過後,態度謙虛地問道。
“陽虛寒邪盛,寒甚熱微,伴加嘔吐腹瀉、神昏不語,辨證證型倒是不錯。”
土郎中目光微微眯著,隨後說道。
“治療這種證型的瘴瘧,我建議先使用艾灸,讓他身體暖和起來,要不然寒戰過度會導致虛脫。”
易中鼎緊隨其後說道。
他沒有明確點出土郎中的治療有問題。
但僅僅一句先讓病患‘暖和’起來,就讓土郎中意識到自己可能辨證出錯了。
“我這裏艾條昨天用完了,所以用《金針賦》中‘燒山火’針法施針,這個不具備普適性,隻做記錄就行,想深造的,再去下功夫。”
易中鼎取出銀針,對著周圍的醫護人員說了一句。
隨後他在少年的大椎穴中下針,用‘燒山火’的補法三進三退施針。
他的手腕抖動速率很高。
但認真看的話,卻能感覺到莫名的規律,看著很有律動感。
同時他的拇指和中指黏合快速地撚轉著針柄。
看著像是在鑽木取火。
懂物理的人可能覺著這是摩擦生熱。
土郎中看到他的針灸手法,眼眸收縮了起來,光是這一手,他就知道易中鼎是有真本事,真傳承的人。
而不是他心目中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毛頭小子。
想到這。
他自己在心裏搖搖頭,自己這點兒微末技藝還想倚老賣老呢,不夠人笑話的。
心裏雖然這麽想,但他的雙眼卻是死死地盯著易中鼎的雙手。
好似試圖‘偷師’這一手針灸。
易中鼎沒理會他的想法,而是全神貫注於自己手中的銀針。
意守丹田,氣貫指尖。
銀針在他特殊的顫動頻率下也順利地調動著病患體內的‘氣’。
少年漸漸停止了打冷戰,身體‘寒氣’漸漸被‘燒’掉。
整個身體都開始迴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