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多。
易中鼎跟川醫院長吳合光剛做完一台搶救手術,白大褂還冇脫。
就有一輛軍車停在了醫院樓下。
「中鼎,那邊來車接你了。」
吳合光擦了把汗,對他說道。
易中鼎匆匆跟院長和旁邊的白玉漱交代兩句,扭頭跑回診室,拎起那個總不離身的藥箱。
這是昨天約好的要去複查。
想了想。
易中鼎隻得跟院長和白玉漱交代了幾句之後,便回去診室拎上自己的藥箱。
隨後他想了想,又從空間拿出一個飯桶,兩個飯盒裝進包裡。
還拿出來一個後世電腦機箱一樣大的木箱。
他把東西一起帶著上了軍車。
車子一路開到招待所。
今天他不光是來給老先生複查身體的。
還得以組織成員的身份列席會議。
可到了地方纔知道,領導們的會還冇散,秘書們都說不好要開到幾點。
易中鼎乾脆不急了。
他在秘書的帶領下到了老先生暫住的小院,跟警衛員要了張矮桌,擺在院子裡的樹下。
然後,他把帶來的早餐擺開。
保溫桶裡是熬出米油的白粥。
香氣「轟」一下就躥出來了。
「同誌們,都還冇吃吧?一起吃點?」
他朝院門口站崗的警衛和來回走動的秘書招呼。
幾位同誌連忙擺手,客客氣氣地推辭。
易中鼎也不強求,剛拿起筷子,就聽見一陣雜遝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小院來了。
他趕緊站起身。
院門被推開,打頭進來的正是老先生,身後跟著好幾位領導。
「哦?我們的中鼎同誌來了。」
老先生一眼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容,招招手,笑問道:「這是還冇吃早飯,準備墊兩口?」
「老先生好!各位領導好!」
易中鼎立刻並腿立正,敬了個禮。
隨後他看向老先生,語氣關切:「您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誒,好得很!」
老先生笑聲爽朗,拍了拍自己胸口,「昨晚就冇暈了,身上也輕快,今天那苦藥湯子,我看就能免了吧?」
「藥可以不喝。」
易中鼎也笑了。
隨後補充道:「但待會兒得給您紮幾針,通通經絡,鞏固一下效果。」
「哈哈,那敢情好,謝謝咯。」
老先生走過來,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矮桌的飯菜上。
他笑道:「你這早飯點兒可夠晚的,怎麼,也學我當夜貓子,天亮才睡?」
旁邊幾位領導也都笑嗬嗬地看過來。
易中鼎有點不好意思:「報告首長,我淩晨就跟吳院長上手術檯了,連著三台急救,剛下台就被車接過來了,早飯是順道帶的。」
「哦,辛苦辛苦。」
老先生點點頭,饒有興致地湊近看了看那兩個飯盒,「帶的什麼好吃的?正好我們也冇吃,一塊兒!」
這時。
後廚的工作人員也端著幾個大托盤送早餐過來了。
一位儒雅的中年領導示意就在院子裡再加張大桌,大家湊一起吃,熱鬨。
很快。
桌上擺開了:一碟小蔥拌豆腐,一碟乾辣椒炒青菜,幾碗紅油鮮亮的擔擔麵,一盆熱氣騰騰的都江堰紅糖醪糟,還有一鍋和白粥。
「小蔥豆腐,炒辣椒炒青菜,擔擔麵,醪糟,加一鍋粥。」老先生掃了一眼,風趣道,「今天人多,夥食標準算可以了,我請客總不算寒酸吧?」
「哈哈,這麼豐盛,破費咯!」
一位操著鄉音的領導笑著接話。
「中鼎同誌,來,坐這兒。」
那位儒雅的中年領導溫和地招手,指著自己旁邊的空位。
易中鼎一看那位置,心頭一跳——那可是主桌靠前的地方。
他趕緊擺手:「不行不行,我坐下麵就行,正好給各位領導盛粥端麵,當回勤務員。」
「嗬嗬,也好。」
老先生笑著坐下,「年輕人,眼裡有活,勤快點兒好。」
他剛落座,又想起什麼,指著易中鼎帶來的飯盒,問道:「對了,你這盒子裡到底是什麼寶貝?香味都飄出來了。」
易中鼎連忙開啟飯盒蓋。
飯盒一開啟——左邊是清蒸的整塊魚肉,雪白細嫩;
右邊是紅彤彤的辣椒炒魚塊,油光發亮。
那股混合著魚鮮和辣椒焦香的濃鬱氣味,瞬間在小院裡瀰漫開來,甚至把桌上其他食物的味道都壓下去一截。
「是魚,川省本地的大鯢,老百姓也叫娃娃魚。營養挺好,但本地人不太愛吃。」
「我找漁民買了幾條,本來是想給樊靜真阿姨補身子。」
易中鼎解釋道。
稍頓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自己也冇嘗過,就順手用兩種法子做了點,解解饞。」
老先生聞言,仔細端詳著飯盒裡的魚塊,忽然眼睛一亮:
「哦,這東西我知道。《山海經》裡寫過——『龍侯之山,泱泱之水出焉,其中多人魚,四足,其聲如嬰兒,食之無癡疾』。中鼎,是不是這個?」
他竟一字不差地背出了原文。
「您說得太對了!」
易中鼎有些驚訝。
隨即點頭說道:
「就是因為它的叫聲像小孩哭,才得了『娃娃魚』這個名。好多中醫古籍也記了它。」
「《本草綱目》還管它叫『神獸』,說肉嫩滋補,能治神經衰弱、貧血這些毛病。」
「嗬嗬,一個清蒸,一個辣椒炒……你也愛吃辣?」
老先生笑著問。
「我是鄂省長大的,當然愛吃辣。不過這道辣椒炒的,可不是鄂省菜,是道湘菜。」
易中鼎賣了個關子。
笑著反問道:「老先生,您能看出是哪道湘菜嗎?」
「哦?我嚐嚐看?」
老先生來了興致,拿起筷子,湊近那盒紅艷艷的炒魚,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您……這能嘗嗎?」
易中鼎冇立刻答應,而是先看向那位儒雅的中年領導,又看向老先生的隨身秘書。
「嗬嗬,有什麼不能嘗?」
老先生笑著擺擺手。
看向他說道:「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你是好同誌,信得過的好同誌嘛。」
他說著就已經夾起一塊裹滿紅油和辣椒籽的魚塊,送入口中。
那位儒雅的中年領導也隻是溫和地笑著,朝易中鼎微微點頭,示意他放心。
老先生咀嚼了幾下,眼睛微微眯起,隨即睜開發亮:「嗯,好恰!好恰啊!這是湘潭火焙魚的味道嘛!就是這魚不一樣……中鼎同誌,我說得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