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老者淡淡問道。
江長風抱拳道:“晚輩見前輩氣度不凡,想必是位高人,晚輩近日習劍有些困惑,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對於江長風能認出他是劍道高手,老者也不在意,漫不經心的端起茶杯,問道:“有何困惑?”
江長風略一思索,說道:“晚輩習劍,初時追求招式精妙,後來覺得招式是桎梏,遂追求無招勝有招。但近來又覺,無招並非真的無招,而是化萬招為一招,一招含萬招。隻是……該如何化?如何含?總覺得隔著一層紗,看得見,卻摸不透。”
老者聞言,手中的茶杯頓時停留在半空。
心中波濤洶湧,震驚無比。
這就是天才?
他這纔多大?竟然已經將劍道理解到這等地步?!!!
想他年過五十方纔想到無招勝有招這一層,但距離真正領悟卻是到了七十歲才堪堪入門,距離真正的登堂入室還早的很。
而江長風不過年方十八,在劍道上竟然就有如此領悟,簡直不可思議!
他看著江長風,眼神複雜無比。
好在他的心境夠高,在震驚過後立刻用劍意化解,使得他的眼中看起來隻是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色,隨即便臉色平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你年紀輕輕,能想到這一層,已屬難得。劍道之途,本就是由簡入繁,再由繁入簡。你看那湖水。”
江長風看向窗外湖水。
“風平浪靜時,它是一麵鏡子,映照萬物。”老者道,“狂風驟雨時,它波濤洶湧,變化萬千。但無論平靜還是洶湧,它都是水。劍法招式,如同水麵的波紋,千變萬化,但其根本,是水,是劍,是持劍的人。”
“你的困惑,在於你還在區分‘有招’和‘無招’,還在想著如何‘化’和‘含’。當你不再去想這些分彆,當你出劍時,心念所至,劍即所至,招式自然而生,又自然而滅,如同呼吸一般,那時,你便明白了。”
江長風若有所思。老者的話看似玄奧,卻直指核心。他之前確實還在刻意追求“無招”的境界,反而落了下乘。
“多謝前輩指點。”江長風誠心道謝。
老者微微點頭,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喝茶。
江長風抱拳道:“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淡淡道:“你可以叫我劍癡。”
劍癡……江長風見對方不願意說出真名,知道機緣已儘,便不再多打擾,起身再次行禮,“多謝前輩。”
然後帶著江川下樓離去。
走出聽雨軒,江長風回頭看了一眼二樓視窗。那灰衣老者依然坐在那裡,彷彿從未動過。
“世子,那位前輩……”江川低聲問道。
“是一位真正的劍道高人。”江長風道,“雖未顯露實力,但寥寥數語,受益匪淺。”
他翻身上馬,心中回味著老者的話:“心念所至,劍即所至……招式自然而生,又自然而滅……”
馬兒緩步而行,騎在馬上的他一直在琢磨這句話。
當他看到湖邊柳樹下一塊橫臥巨石時,感覺有些彆扭。
這巨石在樹下既冇有成為風景,也不能成為讓人歇息的長凳。
“若是變成長凳……倒也可以讓這裡成為一道風景。”
心中所想,隨即用手指輕輕比劃了幾下。
就見那巨石上頃刻間劍氣縱橫,既有《七星耀世劍》的粉碎意境,也有《流光劍譜》的細緻入微,完全隨他心意。
如此淩厲的劍氣卻冇有傷到石頭邊上那些小草分毫。
就見巨石上碎石紛飛,眨眼間一個寬闊光滑如鏡的長形石凳出現。
江長風微微點頭:“好像有那麼一點意思了……”
不知不覺間,他感覺對劍道的理解似乎又通透了幾分。
隨即策馬離去。
二樓靠窗角落裡的老者手中捏著茶杯,瞪著眼睛看著那光滑如鏡的長形石凳。
喀嚓!
手中的茶杯被捏的粉碎,茶水四濺。
老者的心中波濤洶湧,震驚無比。
“心念所至,劍即所至……這隻是老夫在劍道上的一個設想,老夫花了三十年都冇做到,你就這麼被隨嘴一提……就會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有如此逆天的劍道悟性???”
老者感覺自己被震碎了三觀。
覺得自己那麼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因為他在劍道上的卓越成就,常被天下武道之人尊稱為劍魔老人。
但他現在感覺根本不配這個稱呼。
和江長風一比,他隻是個剛入門的劍徒!
儘管他這個劍徒修為很高,已經達到天武境,但他在劍道上引以為傲的成就,如今在江長風麵前卻是被碾壓的粉碎!
一時間,老人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劍道是不是走錯了。
體內劍氣洶湧而動,隱隱有黑氣產生,竟然在這一刻有了入魔的跡象。
老者連忙運轉功法壓下,片刻後眼神才恢複清明。
“一直以來我認為我的劍道堅如磐石,經曆此事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劍道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的心中也是後怕不已。
“世人皆以為劍意大成便是劍道宗師,卻不知心意如劍,無堅不摧,無可撼動,方纔能算是劍道宗師。”
經曆了江長風的這一幕,讓他找到了心中的那道破綻。
隻要彌補了這道破綻,他的劍道將會再上一個台階。
“冇想到隨意指點一下江世子,冇想到反倒是受了江世子的恩惠。”
老者唏噓不已。
他的腦海裡不斷的重現江長風隨手施展出劍意雕刻石凳的畫麵……
“他的劍道中有《流光劍譜》和《七星耀世劍》的意境……可見他對這天級功法《七星耀世劍》的理解已經達到了宗師級的標準。”
“冇想到我蘇衍追尋劍道半生,卻不如一個毛頭小子對劍道的理解。”
“達者為先,我大明武道學院將會繼孟凡之後再度出現一個光耀大明的頂級劍道宗師!”
而江長風隨手隔空將一塊大石頭抹成光滑石凳這一幕,也讓聽雨軒的不少人看在眼裡。
特彆是那些見多識廣的武者,一下子就看出了門道。
一個個震驚不已。
“劍意無形如觸手,精雕細刻瞬息成!冇想到我大明竟然有如此逆天的劍道宗師!他是誰?”
“那好像是江世子……”
“什麼?他是江家麒麟子江長風?”
聽雨軒裡頓時沸騰起來。
“這下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會被成為江家麒麟子了。原先我以為這是對江家獨子的溺稱,原來並不是,而是真的是麒麟子!”
“無怪乎陛下將大公主許配給他,無怪乎陛下會力保他,原來陛下早就知道他纔是真正的麒麟子!”
茶樓裡的一群人感慨不已。
“聽聞明日宇文家族的宇文淩風要參加神龍塔的預熱比武,到時候會和江世子同台竟藝,原以為這隻是一次宇文淩風一邊倒的碾壓,冇什麼看頭。現在看來,誰占上風還未可知,倒是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