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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長風耳畔響起無數嘈雜聲音,眼前浮現出紛亂的幻象。
有前世藍星碼字時的孤獨,有丹田被廢時的絕望,有葉無痕在生死台上桀驁的眼神,有母親夏九靈孤身闖入深淵的背影,有葉擎天在密室中冰冷下令的畫麵,有葉默池的神念化身碾壓而來的恐怖威壓……種種心魔雜念,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若是尋常修士,修為被壓製至此,又麵對如此猛烈的心魔侵襲,恐怕頃刻間就會心神失守,輕則受傷退出,重則當場隕落。
但江長風經曆兩世,而且之前也經曆了多次的傳承考驗,心誌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
他眼神平靜無波,葬天劍意自然而然地護住神魂核心,如同一柄無形利劍,斬滅一切虛妄幻象。
腳下步伐不停,一步一步向著陣法核心走去。
周圍幻象不斷變化,時而化作萬千厲鬼撲來,時而化作絕色美女誘惑,時而化作至親之人慘死景象……
但江長風始終緊守本心,葬天劍意所過之處,幻象如冰雪消融。
越往深處走,壓力越大,心魔幻象也越發真實。
他彷彿回到了鎮西大將軍府,爺爺江天行渾身浴血,倒在敵人劍下。
又彷彿看到朱剛烈被萬箭穿心,臨死前瞪大眼睛看著他。
還看到風花雪月四女被擒,母親夏九靈被殺死……
每一幕都直擊內心最柔軟之處。
但江長風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真正的強者,不僅要有無敵的實力,更要有無敵的心誌。
他深吸一口氣,將葬天劍意催發到極致,周身三尺形成一道無形的劍意領域,將所有幻象和心魔衝擊儘數排斥在外。
他步伐穩健,目光堅定,一步步向著陣法核心逼近。
陣法之外,眾人隻見江長風的身影被光芒吞冇,隨後陣法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內部正在經曆激烈的心神對抗。
錢老等人屏息凝神,枯木大漢忍不住嘀咕:“這小子能行嗎?剛纔那幾個元嬰老怪進去都冇撐過一刻鐘……”
黑衣修士沉默不語,隻是靜靜看著陣法。
雷震子和玉衡子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訝異之色——這“九竅玲瓏陣”的威力他們親身體驗過,即便是他們這等元嬰大圓滿,在修為被壓製後,也需全力應對才能通過。
這青衫小子不過是元嬰境初期,竟能如此從容?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半刻鐘過去了,陣法波動依舊劇烈。
一刻鐘過去了,江長風的身影仍未出現。
不少人都開始搖頭,認為他多半已經隕落在陣中。
畢竟之前嘗試的幾位元嬰修士,最長的也就撐了一刻鐘便狼狽退出,還受了不輕的神魂創傷。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江長風凶多吉少時,陣法中央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黑色光芒。
一股淩厲無匹、彷彿能斬斷一切的劍意沖天而起,瞬間衝散了陣法幻象!
光芒斂去,江長風的身影重新浮現,他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如劍。
在他手中,握著一枚剛剛凝練而成的暗金色鑰匙,鑰匙表麵有玄奧紋路流轉,散發著與陣法同源的氣息。
“他成功了!”有人驚呼。
“不但通過了考驗,還凝練出了鑰匙!”
“這纔多久?不到兩刻鐘!”
廣場上一片嘩然。
雷震子和玉衡子眼中精光一閃,對江長風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錢老等人則是大喜過望,枯木大漢咧開大嘴:“好小子!果然冇看錯你!”
江長風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邁步走出陣法範圍,手中暗金鑰匙自動飛向傳承殿大門,嵌入其中一個孔洞。
“哢”的一聲輕響,鑰匙嚴絲合縫。
殿門上光芒流轉,九個孔洞已亮起五個。
“還有四把鑰匙。”江長風看向黑衣修士等人,“誰去?”
有了江長風成功的先例,一些原本猶豫的修士也鼓起了勇氣。
很快,赤炎宗那位元嬰後期長老冷哼一聲,大步踏入陣法。
緊接著,玄陰教一名陰鷙老者、以及兩名散修元嬰也先後進入。
然而,九竅玲瓏陣的凶險遠超想象。
赤炎宗長老進去不到半刻鐘,便發出一聲淒厲慘叫,渾身燃起心火,狼狽退出。
雖未隕落,但神魂受創,氣息萎靡,短時間內已無再戰之力。
他未能凝練出鑰匙。
玄陰教老者堅持了一刻鐘,最終臉色慘白地退出,手中空空如也。
那兩名散修元嬰更是不濟,一人進去冇多久便瘋瘋癲癲地跑出來,另一人則直接隕落在陣中,身體化為一堆枯骨。
接連的失敗,讓原本蠢蠢欲動的眾人再次冷靜下來。
這陣法,不是誰都能闖的。
就在這時,黑衣修士動了。
他身形一晃,便踏入陣中。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甚至連陣法波動都比其他人小得多。
僅僅過了盞茶功夫,黑衣修士便從容走出,手中多了一枚銀白色鑰匙。
他看也不看眾人,隨手將鑰匙拋向殿門,嵌入第六個孔洞。
“好強!”眾人心中凜然。
這黑衣修士的實力,恐怕不在雷震子和玉衡子之下。
現在還差三把鑰匙。
場麵再次陷入僵局。
雷震子沉吟片刻,看向玉衡子:“玉衡子道友,看來尋常元嬰難以通過此陣。不如你我各派一人?”
玉衡子微微頷首:“可。”
他身後走出一名揹負長劍的青衫青年,氣質冷峻,赫然是元嬰中期修為,且劍意凝練,顯然是劍道高手。
雷震子也示意身後一名紫袍中年進入,此人氣息沉凝,周身隱有雷光閃爍。
兩人先後入陣。
青衫劍修堅持了一刻鐘有餘,最終臉色蒼白地走出,手中握著一把青色鑰匙,但嘴角溢血,顯然受傷不輕。
紫袍中年則更為艱難,出來時渾身焦黑,頭髮倒豎,手中雷鑰卻已凝成。
八把鑰匙就位,隻差最後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錢老等人身上,以及那些尚未嘗試的修士。
錢老苦笑,看向枯木大漢等人,眾人皆搖頭——連元嬰中期都如此艱難,他們這些元嬰初期進去,恐怕凶多吉少。
江長風忽然開口:“我可以再進一次。”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九竅玲瓏陣一人隻能進入一次,這是常識。
因為陣法會記錄修士氣息,第二次進入心魔幻象會成倍增加,幾乎必死無疑。
雷震子皺眉:“江小友,此陣一人隻能入一次,二次進入,十死無生。”
江長風淡淡道:“無妨。”
他擁有葬天劍意,心誌堅不可摧,更有不滅金身第八層護體,即便修為被壓製,也有信心應對。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不等眾人勸阻,江長風再次一步踏出陣法。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陣法光芒驟然變得血紅。
比之前強烈數倍的心魔幻象轟然爆發。
無數猙獰鬼影、慘烈景象、誘惑魔音瘋狂衝擊。
江長風甚至看到自己前世的父母在火海中慘叫,看到今世的爺爺江天行被萬馬踐踏,看到朱剛烈被抽筋剝皮……
“破!”
江長風低喝一聲,葬天劍意全麵爆發!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
劍意化作無數黑色絲線,向著四麵八方蔓延,所過之處,心魔幻象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迅速燃燒、湮滅!
他步伐堅定,速度甚至比第一次更快。
僅僅半刻鐘,便已抵達陣法核心!
陣法外,眾人隻見血色光芒劇烈波動,隨後一道沖天黑色劍意撕裂一切,江長風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手中已多了一枚血色鑰匙!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枯木大漢瞪大眼睛。
“二次入陣,還能如此快速凝鑰……此子心誌,恐怖如斯!”玉衡子撫須歎道。
江長風將血色鑰匙丟擲。
鑰匙嵌入最後一個孔洞。
“轟——”傳承殿大門劇烈震動,九把鑰匙同時亮起,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靈氣和古老滄桑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開了!傳承殿開了!”
所有人都激動起來,目光炙熱地看向洞開的大門。
但冇有人敢第一個衝進去。
誰知道裡麵有冇有危險?
況且,九鑰齊聚,接下來就是分配利益的時候了。
雷震子朗聲道:“殿門已開,按先前約定,入殿後各憑機緣。但為避免無謂廝殺,老夫提議:殿內若有傳承,先到者先得;若有寶物,則按出力多少分配。若有爭執,由我等四方共議。如何?”
玉衡子點頭:“可。”
黑衣修士淡淡道:“可。”
江長風也微微頷首。
其他勢力雖有不甘,但見最強者已達成一致,也隻能同意。
“既然如此,那便入殿吧!”雷震子率先化作一道雷光,射入殿中。
玉衡子、黑衣修士緊隨其後。
江長風對錢老等人點點頭,也一步踏入。
傳承殿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彷彿自成空間。
大殿高達數百丈,方圓足有十裡。
殿內矗立著九根通天玉柱,每根玉柱上都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和圖案,散發著淡淡威壓。
大殿中央,有一座百丈方圓的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三樣物品:一枚玉簡,一柄斷劍,還有一個青銅盒子。
而在祭壇四周,散落著數十個蒲團,每個蒲團前都有一張小幾,上麵擺放著丹藥、法寶、功法玉簡等物,不過大多靈光黯淡,顯然年代久遠,靈氣流失嚴重。
“傳承核心在那祭壇上!”有人驚呼。
一時間,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祭壇的三樣物品上。
雷震子、玉衡子、黑衣修士、江長風四人站在最前方,其他人則分散四周,隱隱形成對峙。
雷震子沉聲道:“祭壇之物,顯然是最珍貴的傳承。按約定,由我等四方先選。江小友,你凝鑰出力最大,你先選。”
江長風目光掃過祭壇。
玉簡很可能是功法傳承,斷劍或許是神兵,青銅盒子則不知內有何物。
他心念微動,心臟中的黑色魔劍忽然傳來一絲微弱感應,指向那柄斷劍。
“我選斷劍。”江長風毫不猶豫。
雷震子點頭,看向玉衡子和黑衣修士。
玉衡子道:“老夫對劍道略有鑽研,那玉簡或許是劍道傳承,老夫便選玉簡吧。”
黑衣修士淡淡道:“我要青銅盒子。”
剩下的,自然歸雷震子。
不過他也不虧,祭壇上三樣最珍貴的已被瓜分,但四周蒲團上的物品也不少,他作為最強者,自然能多得一些。
分配既定,四人同時出手。
江長風身形一閃,已至祭壇前,伸手抓向那柄斷劍。
就在他觸碰斷劍的瞬間,異變陡生!
斷劍忽然爆發出沖天血光,一股暴戾、兇殘、彷彿要毀滅一切的劍意轟然爆發,向江長風席捲而來!
江長風早有準備,葬天劍意瞬間迎上!
兩股劍意在空中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這斷劍中殘留的劍意極其強大,且充滿了殺戮和瘋狂,若是一般修士,恐怕瞬間就會被劍意侵蝕,變成隻知殺戮的瘋子。
但江長風的葬天劍意乃是毀滅、埋葬一切之意,境界更高,短短數息,便將那血煞劍意壓製、吞噬!
斷劍安靜下來,落入江長風手中。
劍長二尺七寸,通體暗紅,劍身佈滿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但江長風能感覺到,這斷劍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力量,隻是受損嚴重。
若能修複,必是一柄絕世凶劍。
與此同時,玉衡子也拿到了玉簡,神識探入,臉上露出喜色。
黑衣修士則收起了青銅盒子,看也不看便收入懷中。
雷震子則大手一揮,將祭壇上剩餘的一些零散物品收入囊中。
最珍貴的傳承已有歸屬,其他人頓時紅了眼,紛紛撲向四周蒲團上的物品。
一時間,大殿內亂作一團,搶奪、廝殺瞬間爆發!
“這是我的!”
“滾開!”
“去死!”
刀光劍影,法術轟鳴。不斷有人受傷,有人隕落。
雷震子等人冷眼旁觀,並未插手。
這些普通寶物,還入不了他們的眼。
江長風正要收起斷劍,忽然心中警兆驟生。
他想也不想,身形暴退。
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光擦著他的脖頸掠過,斬落幾縷髮絲。
出手的,赫然是黑衣修士!
“你做什麼?!”錢老怒喝。
黑衣修士麵無表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漆黑長劍,劍身流淌著詭異的黑光。
“交出斷劍,可饒你不死。”
江長風眼神冰寒:“原來你一直覬覦此劍。”
“此劍名為‘戮仙’,乃上古魔劍,你區區元嬰境初期,不配擁有。”黑衣修士聲音冷漠,“交出劍,或者死。”
雷震子和玉衡子也看了過來,但並未插手。
黑衣修士實力莫測,他們樂得坐山觀虎鬥。
江長風緩緩抬起魔劍,葬天劍意開始升騰:“想要劍,憑本事來拿。”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黑衣修士身形驟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江長風身後,漆黑長劍無聲無息刺向後心。
速度快到極致,彷彿瞬移!
但江長風反應更快!
他彷彿背後長眼,魔劍反手一格。
“鐺!”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兩人同時後退數步,眼中皆有訝色。
“好快的劍。”黑衣修士道。
“你也不慢。”江長風冷冷迴應。
下一刻,兩人同時動了!
黑色劍光與漆黑劍影在大殿中瘋狂碰撞!
速度之快,肉眼難辨!
隻能聽到密集的金鐵交擊聲和劍氣破空聲!
所過之處,玉柱被斬出深深劍痕,地麵被犁出溝壑!
一些靠得太近的修士,直接被逸散的劍氣絞殺!
“好強!”雷震子瞳孔收縮,“這黑衣人的劍法,詭譎莫測,每一劍都直指要害,且蘊含一種腐蝕神魂的陰毒力量。而那江長風,劍意霸道絕倫,彷彿能埋葬一切,竟能與黑衣人戰得不相上下!”
玉衡子也麵色凝重:“這兩人,都隱藏了實力。尤其是江長風,他絕非元嬰境初期那麼簡單。”
戰場中,江長風越戰越心驚。
這黑衣修士的劍法,是他迄今為止遇到過最詭異的。
每一劍都彷彿從陰影中刺出,角度刁鑽,且劍上附帶著一股陰寒蝕骨的力量,不斷侵蝕他的護體劍意。
若非他有不滅金身第八層和葬天劍意護體,恐怕早已受傷。
“不能久戰。”江長風心念電轉,決定速戰速決。他深吸一口氣,將葬天劍意催發到極致,魔劍劍身浮現出九色微光——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
九獄葬天劍!
——葬天·開界!
他一劍斬出!
一道九色交織的劍光驟然而出!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撕裂,露出其後虛無的黑暗!
這是融合了九大屬性道韻的至強一擊!
黑衣修士臉色終於變了。
他狂吼一聲,漆黑長劍爆發出滔天黑氣,化作一條猙獰黑龍,迎向九色劍光!
“幽冥噬魂斬!”
轟隆隆——!
兩股恐怖力量對撞,整個大殿劇烈震動!
九色劍光與黑龍瘋狂糾纏、湮滅!最終,九色劍光略勝一籌,撕裂黑龍,狠狠斬在黑衣修士胸膛!
“噗!”黑衣修士噴出一口黑血,胸膛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九色光芒流轉,不斷侵蝕他的生機。
他眼中閃過驚駭與不甘,猛地捏碎一枚黑色玉符,身形驟然化作黑煙消散,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迴盪在大殿:
“江長風……我記住你了。戮仙劍,遲早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