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講的,是王家的發家史,言語間充滿了對王家富貴的吹捧。
但周圍茶客們的低聲議論,卻揭露了故事的另一麵。
「哼,什麼狗屁鹽引!還不是靠著朝中有人,拿到了官鹽的獨家售賣權,把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活路都給斷了!」鄰桌一個看似落魄的商人,憤憤不平地低聲罵道。
「可不是嘛!現在揚州地界的鹽價,還不是他王家一家說了算?如今這鹽價,我們老百姓,連口鹹的都快吃不起了!」另一個茶客也跟著抱怨。
「噓!小聲點!你們是不要命了?」旁邊立刻有人提醒,「那王家的大公子王騰,可是個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為人囂張跋扈,尤其喜好收集『瘦馬』,聽說每年都有好幾個被他折磨死的!手段殘忍著呢!你們這話要是被他的人聽了去,小命難保!」
話音未落,樓下的大街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怒罵。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有冇有王法了!放開我女兒!」
「王法?在這揚州城,我王騰就是王法!給我帶走!」
李逸和秦慕婉走到窗邊,正好看到樓下的一幕。
一個身穿華服、滿臉傲氣的年輕公子,正指揮著幾個家丁,強行拖拽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清秀少女。
少女的父親撲上前去阻攔,卻被旁邊幾個身穿官服的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圍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紛紛避讓。
「那……那就是王騰!」茶樓裡有人驚呼。
秦慕婉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與山匪路霸有何區別?不,這比山匪更可惡!」她來回踱步,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李逸,此事不能不管!我們帶上夜七他們,今夜便踏平了這王家,為民除害!」
李逸卻搖了搖頭,他拉著秦慕婉坐下,給她倒了杯茶,讓她冷靜。
「夫人,別動怒。」他平靜地開口,「揚州的水,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河陽縣,要深得多。」
他看著秦慕婉不解的眼神,耐心解釋道:「一個地方惡霸,不可怕。但一個能壟斷官鹽的家族,背後必然有通天的關係網。鹽,乃國之命脈,利潤之大,超乎想像。王家能做到這個地步,說明他們的背後,站著京城裡某個了不起的大人物,甚至……可能是某個皇室宗親。」
李逸抬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的呷了一口茶,輕笑道:「夫人莫不是忘了,如今揚州的鹽場可是在我名下。」
秦慕婉這纔想起,李逸上次從太子手上敲詐來了臨安和揚州的鹽場。
她看著李逸眼中閃爍起一抹算計的光芒和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就知道他又在憋著什麼壞了。
「你有什麼計劃?!」秦慕婉有些興奮的問道。
「山人自有妙計!」李逸故作高深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過,現在該上演一出替天行道的戲碼了。」
「夜七!」李逸轉頭朝著夜七輕輕喚了一聲,冇多說什麼,一個眼神示意下,夜七便明白了李逸的意思,領命後出了茶樓。
秦慕婉依舊望向窗外,看著樓下王騰那副囂張跋扈的嘴臉,再看著依舊老神在在、悠閒品茶的李逸,秀眉緊蹙。
「你就讓他一個人去了?王騰身邊不僅有家丁,還有官府的衙役,夜七雙拳難敵四手……」
「夫人莫急,稍安勿躁。」李逸抬手,示意她坐下,又親自為她斟滿一杯茶,臉上掛著那副秦慕婉已經逐漸習慣的、欠揍的笑容,「殺人放火,那是莽夫所為。咱們是文明人,得講究一個師出有名,最好是能天降正義,替天行道。」
秦慕婉端起茶杯,卻根本冇有喝的心情,隻是將杯子在手中輕輕轉動,冷聲道:「那種人渣,還跟他講什麼道理?」
「道理當然是用來講給我們自己聽的。」李逸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對著秦慕婉耳語了幾句。
隨著李逸的講述,秦慕婉的表情發生了一係列奇妙的變化。
起初,她眼中的怒火依舊未消,但很快,憤怒轉化為了驚奇。
當李逸說完最後一句計劃時,她的美眸中已經滿是不可思議,最後,那份驚奇徹底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彷彿在說「居然還能這麼玩」的古怪神情。
就在此時,樓下的大街上,異變陡生!
那王騰見少女的父親還在地上掙紮怒罵,覺得失了麵子,正要嗬斥衙役加大力道,卻見他那幾個正拖拽著少女的家丁,突然像中了邪一般,動作齊齊一頓。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幕滑稽到極點的場麵發生了。
「啪!」
一個家丁毫無徵兆地揚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身邊同伴的臉上。
「啪!」
那個被打的家丁彷彿不甘示弱,反手就是一記更響亮的耳光。
「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如同過年放鞭炮般,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那幾個剛纔還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此刻彷彿變成了提線木偶,不受控製地互相扇起了耳光。
他們的動作出奇地整齊劃一,力道十足,每一巴掌都扇得結結實實,不一會兒,幾個人就全都變成了臉頰紅腫的豬頭。
這還冇完!
那兩個死死按著少女父親的衙役,也是身體一僵,隨即像是膝蓋一軟,雙雙「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們便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對著地麵開始瘋狂磕頭,砰砰作響,額頭很快便見了血。
街上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圍觀的百姓,無論是敢怒不敢言的路人,還是茶樓裡看熱鬨的茶客,全都傻眼了。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揉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是什麼情況?中邪了?還是說這王家的家丁和衙役,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先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笑聲如同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全場。
「哈哈哈哈!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報應!這就是報應啊!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神仙顯靈了!一定是神仙顯靈,懲罰這群惡霸!」
「……」
鬨堂大笑聲、議論聲、叫好聲匯成一片,將王騰原本營造的囂張氣焰衝擊得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