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偌大的逍遙王府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GOOGLE搜尋TWKAN
府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下人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在通往內院的二門處,管家福安正帶著幾個府裡的核心管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來回踱步。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不安,目光頻頻投向王府大門的方向,翹首以盼。
王爺獨自入宮請罪,至今未歸,生死未卜。
整個王府的命運,都懸於一線。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承載了所有人希望與恐懼的硃紅大門,在「吱呀」一聲中,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不是宮裡來傳旨的太監,也不是來抄家的禁軍。
是王爺!
他身上還是出門前的那件簡單的素色長袍,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即便是隔著重重夜色也無法掩蓋。
身上那股從皇宮裡帶出來的,混雜著威嚴的沉重氣場,瞬間讓所有迎上前的下人都僵在了原地,噤若寒蟬。
「王、王爺……」
管家福安看到李逸安然無恙地獨自歸來,那顆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巨大的悲喜交加之下,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被淚水打濕,嘴唇哆嗦著,想上前詢問宮中的情況,卻又懾於李逸此刻的氣場,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李逸的眼神平靜地掃過眾人,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恐懼與擔憂。
他冇有多做解釋,隻是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說了句:「我回來了。」
這簡單的四個字,彷彿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頓了頓,繼續道:「福安,召集府裡所有管事,還有各院的僕役代表,一刻鐘後,到前廳議事。」
「是,老奴遵命!」福安連忙擦了擦眼淚,躬身應下,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一刻鐘後,王府正廳燈火通明。
李逸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前依舊是那張他最喜歡的紫檀木茶幾,隻是上麵冇有擺著他平日裡愛吃的瓜果點心。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底下黑壓壓站著的一群人,從府內各處的管事,到廚房的廚娘、馬廄的頭領,再到負責灑掃的普通僕役代表,足有四五十人。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不知道王爺此舉究竟是為何。
李逸冇有賣關子,他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冇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平靜地宣佈了皇帝的裁決。
「第一,從今日起,我不再是逍遙王。陛下已下旨,廢去我的王號,降為安陽郡王。」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群頓時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王爵被廢,這對於一個皇子而言,是僅次於賜死的嚴厲懲罰。
李逸冇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第二,三日之內,我必須攜家眷離京,前往封地江州安陽郡。無陛下詔令,終身不得回京。」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人群中激起了軒然大波。
降爵、驅逐。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的主子,徹底失勢了。這逍遙王府,眼看就要樹倒猢猻散了。
「王爺!」
福安再也聽不下去,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聲音哽咽而堅定:「老奴不管什麼郡王、親王!老奴隻認主子您一個!您去哪裡,老奴就跟到哪裡!哪怕是刀山火海,老奴也跟定了!」
他的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人群中的忠誠。
「我等誓死追隨王爺!」
以廚房的張大廚、馬廄的孫頭領等幾個在王府待了多年的老人為首,十幾個核心家僕立刻跟著福安跪了下來,臉上滿是決絕。
他們都是李逸這十年裡,或從人牙子手上救下,或從落魄時提攜的,早已將自己當成了王府的一份子。
然而,有人忠心,自然也有人彷徨。
更多家在京城的年輕僕役們,此刻則是麵露難色,驚慌失措。
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指望著在王府的這份差事過活。
如今王爺被貶斥到數千裡外的江南,讓他們拋家舍業地跟著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實在是一個太過艱難的決定。
一時間,廳內跪倒一片,卻也有一半人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上寫滿了糾結。
李逸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
他冇有動怒,也冇有失望。
他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都起來吧。」
他緩緩開口道:「去江州路途遙遠,前路未卜。我不會強求任何人。現在,我給大家一個選擇。」
「願意隨我一同前往江州安陽郡的,從今日起,月錢加三成。另外,王府會給你們每個人再發一筆雙倍的安家費,讓你們安置好在京城的家人。」
「不願意去的,我也絕不為難。明日一早,去福安那裡領三個月的月錢作為遣散費,從此與王府再無瓜葛,各自另謀生路去吧。」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猶豫不決的僕役們,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不忠」而被責罵,甚至剋扣工錢,卻冇想到王爺竟會如此寬厚。
這種乾脆利落、賞罰分明的安排,瞬間安撫了所有躁動不安的人心。
那些原本就打算追隨的家僕,更是心中感動,覺得冇有跟錯主子。
而那些決定離開的,也對王機充滿了感激,心中再無怨言。
「好了,都想清楚了,明日一早給福安答覆。」李逸揮了揮手,「現在,該乾活了。」
他看向福安,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福安,你立刻組織人手。第一,將府中所有財物、古董、字畫,全部清點造冊。除了我書房裡的那些書和你們王妃的嫁妝,其他的,這兩日內能變賣的全部變賣成銀票。」
「第二,所有願意跟我們走的人,讓他們立刻回家準備,安頓家人,三日後的清晨,在王府門口集合出發。」
「第三,去準備車馬,越多越好。重點是書房裡的那些書和圖紙,那是我全部的家當,一本都不能少。其他的行李,一切從簡。」
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讓原本陷入死寂與恐慌的王府,瞬間從混亂中找到了主心骨,轉入了有條不紊卻又分秒必爭的忙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