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是何等人物,在沙場和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立刻就聽出了皇帝的弦外之音。
陛下這哪裡是責備,分明是在給這件事蓋章認可!
他看穿了李逸的所有小動作,並且對眼下這個「歡喜冤家」的結局,非常滿意。
想通了這一點,秦烈那顆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他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他露出一副「自家女兒不省心」的無奈表情,拱手道:「陛下見笑了,小女自幼在軍中長大,不通禮數,行事魯莽衝動,昨日險些唐突了逍遙王殿下,都是逍遙王殿下寬宏大量,胸襟開闊,不與小女計較,還賦詩安慰。臣……臣都替小女感到慚愧啊!」
兩個在權力頂峰的老狐狸,你一言我一語,互相給對方遞著台階。
話裡話外,絕口不提背後的算計和試探,隻撿著「年輕人感情好」、「情投意合」、「兩情相悅」這些詞說。
這番對話,既是君臣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兩個老謀深算的父親,對自己那兩個還在鬥法的小輩,進行的一次聯合「鎮壓」。
一番「家常」過後,皇帝臉上的笑容愈發和藹,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話鋒一轉,一拍龍椅扶手,做出了最終決定。
「既然兩個孩子如此情投意合,好事便不宜再拖延了。
正所謂好事成雙,宜早不宜遲嘛!」
皇帝臉上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
「朕已經讓欽天監看過了,三日後,便是上上大吉之日,百無禁忌!
我看,就定在那天,為他們完婚吧!」
「三日後?」
饒是秦烈這般沉穩,聽到這個日期時,心中也不由得一凜。
這未免也太快了!
但他瞬間就領悟了皇帝的深意——這是要快刀斬亂麻,徹底斷了逍遙王再耍任何花樣的念想!
「陛下聖明!」秦烈立刻起身,躬身領旨,聲音洪亮,「臣,遵旨!」
「好!」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一旁的溫德海吩咐道,「溫德海,立刻擬旨,一道送往逍遙王府,一道送往定國公府,將婚期昭告天下!」
……
……
與此同時,逍遙王府,後花園。
李逸正優哉遊哉的躺在那張熟悉的紫檀木太師椅上,聽著老太監福安眉飛色舞的匯報著外麵傳聞的最新「戰果」。
李逸雖然覺得傳聞有些偏差,但還是在自己的控製範圍之內,臉上再一次露出了計謀得逞的腹黑笑容。
「殿下,您是冇聽到,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秦將軍對您一見鍾情,愛得深沉,為您癡,為您狂,為您哐哐砸大牆!」
福安學著外麵的段子,說得自己都樂不可支。
李逸呷了一口新泡的雨前龍井,心中別提多舒坦了。
【哼哼,小樣兒,跟我玩?你武力值再高,能高得過輿論的洪流嗎?】
【先把你捧成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再把你塑造成霸道是愛的癡情女,你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看你還有什麼臉來找我麻煩!】
【拖,就是硬拖!拖到你受不了這名聲,主動去跟你爹鬨,去宮裡鬨,求著退婚為止!】
就在李逸美滋滋地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繼續噁心秦慕婉,讓她主動退婚時,一個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後花園的寧靜。
「聖旨到——!」
李逸懶洋洋地從躺椅上起身,理了理衣袍,心裡並不意外。
想來是自己這次玩得有點過火,皇帝老爹要找自己去訓話了。
捱罵就捱罵吧,隻要能把這門婚事攪黃了,別說捱罵,就是挨幾下板子也值了。
他帶著一眾下人跪在院中,擺出一副恭敬接旨的模樣。
傳旨太監展開明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獨有的、能穿透耳膜的尖細嗓音,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逍遙王李逸與定國公之女秦氏慕婉,情投意合,堪為良配。為成二人美意,特擇吉日……茲定於三日後,為逍遙王李逸與秦氏慕婉舉行大婚,佈告天下,欽此——」
「轟!」
最後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精準無比地劈在了李逸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三……三日後?
李逸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是最近熬夜太多,出現了幻聽。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傳旨太監,嘴巴微張:「公公,你……你剛纔唸的是……三日後?」
傳旨太監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躬身道:「回王爺,正是三日之後。陛下說,要為殿下和未來王妃,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大婚呢!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這聲「恭喜」,在李逸聽來,比索命的鐘聲還要刺耳。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盤算、計謀、得意,在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三……三日後?我操!玩脫了!】
【我隻是想造個勢噁心她一下,怎麼就他媽快進到洞房花燭夜了?!】
【老登!你這是又給我這火上澆汽油啊!我纔剛把車開上高速,你就直接把終點線畫我臉上了?!】
李逸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雙腿一軟,要不是福安眼疾手快地在旁邊扶住,他險些就當場跪趴下去。
他終於悲哀地明白,自己這點在現代職場練出來的小聰明,在皇帝那個玩弄權術於股掌之上的老狐狸麵前,終究還是太嫩了。
他搬起一塊輿論的石頭,本想砸秦慕婉的腳,結果卻在自己親爹的鼎力幫助下,精準無比地砸穿了自己的腳背。
「王爺,接旨吧?」
傳旨太監見李逸愣住,適時的出聲提醒了一下。
「福安,去把旨給本王接了。」
李逸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番思緒,淡淡的說了一句話後便顫巍巍的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
福安見自家王爺如此失魂落魄,忍住了笑意,接下了傳旨公公的聖旨,又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又掏出一塊銀錠子塞了過去,這才送走了人。
「王爺,您也別怪老奴,老奴先是陛下的臣子,纔是您府上的管家。」
福安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低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