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傳言,是王爺的手筆吧?」
李逸聞言,彷彿這才發現她的到來,慢吞吞地從躺椅上坐起身,臉上露出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隨即又化為無比的驚喜與崇拜。
「哎呀!你……你就是秦將軍吧?」他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本人比畫像上還要英姿颯爽!本王對將軍的敬仰之情,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啊!」
他用最浮誇的語氣,說著最肉麻的吹捧,直接把秦慕婉準備好的所有質問,都堵了回去。
秦慕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見過阿諛奉承的,也見過油嘴滑舌的,但從未見過像李逸這樣,把無賴和吹捧結合得如此天衣無縫的人。
「王爺不必顧左右而言他。」她的語氣依舊冰冷,「那些傳言,雖然句句是誇,但極儘荒誕,已讓我和定國公府不堪其擾。王爺若是有什麼不滿,不妨直說。」
「不滿?怎麼會!」李逸一臉受傷的表情,「本王對將軍,隻有滿意,萬分滿意!那些傳言雖然是誇張了些,但句句都說到了本王的心坎裡!在本王心中,將軍就該是那樣的九天神女,不食人間煙火,不為凡俗所動!」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種近乎癡迷的眼神看著秦慕婉,彷彿在看自己的偶像。
這一下,秦慕婉是真被噎住了。
她一拳打出去,卻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對方把姿態放得極低,滿口都是對你的讚美和崇拜,你若是再發火,倒顯得你小肚雞腸,不識好歹了。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思路,試圖用更嚴肅的話題來試探他。
「王爺久居京城,可知邊關之苦?黃沙漫天,屍骨遍野,並非傳言中那般風光。」
李逸立刻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誇張地嘆氣道:「哎呀!本王當然知道了!所以本王才更加佩服將軍啊!不過……將軍如此金枝玉葉,那塞外的風沙那麼大,會不會吹壞了將軍的麵板啊?真是讓人心疼!」
「……」
秦慕婉的額角,有青筋在輕輕跳動。
這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根本無法正常溝通!
她所有的試探、質問,都被對方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混帳話給輕鬆化解。
她終於明白,跟眼前這個男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秦慕婉手腕一抖,手中那杆沉重的銀槍,在她手中卻輕若無物,瞬間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抵在了李逸的喉嚨上。
槍尖閃爍著森然的寒光,那股冰冷的金屬氣息,讓李逸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整個花園,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慕婉的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頓地說道:「逍遙王,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李逸看著近在咫尺的槍尖,那張紈絝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的懼色。
他反而輕輕嘆了口氣,用一種看無理取鬨的女朋友的、充滿了無奈和寵溺的眼神看著她,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秦慕婉大腦瞬間宕機的話:
「不不不,夫人,我是想帶你一起飛!」
「飛?」
秦慕婉握著槍的手,穩如磐石,但腦子裡卻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設想過無數種李逸的反應。
他可能會驚慌失措,可能會色厲內荏,也可能會搬出皇子的身份來壓人。
但她萬萬冇有想到,他會說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然而,更讓她始料未及的還在後麵。
就在她愣神的剎那,李逸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主動迎著槍尖,向前湊了半步。
他伸出雙手,不是去推開槍,而是用一種深情款款的姿態,輕輕地握住了冰冷的槍桿,順勢就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男子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
秦慕婉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抽槍後退,卻發現槍桿被對方抓得死死的。
緊接著,李逸抬起頭,用一種詠嘆調般的、無比肉麻的語氣,當著花園裡所有嚇得瑟瑟發抖的下人的麵,高聲吟誦起來:
「啊!慕婉!」
「你的眼,是天山之巔的雪蓮,聖潔的光芒,刺痛了我庸俗的心房!」
「你的槍,是我心中最滾燙的烙鐵,冰冷的鋒芒,卻點燃了我愛慕的慾火!」
「見到你之前,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我的人生隻有黑白!」
「見到你之後,我隻恨良辰太晚,恨不能立刻與你洞房花燭,共赴巫山雲海!」
這首由現代土味情話和古風辭藻胡亂拚接而成的「情詩」,帶著一股驚世駭俗的衝擊力,在安靜的後花園裡迴蕩。
效果是毀滅性的。
秦慕婉當場石化。
她戎馬生涯幾年,見過血流成河的戰場,也見過千軍萬馬的衝鋒,她能麵不改色地砍下敵人的頭顱,也能冷靜地在箭雨中指揮若定。
但是,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聞所未聞的騷操作打得措手不及,那顆在戰場上能保持絕對冷靜的心,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甚至連握槍的手,都因為震驚和羞憤,而開始微微發抖。
李逸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趁她愣神之際,他立刻鬆開槍桿,敏捷地向後跳開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隨即,他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又帶著三分委屈的表情,對著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下人們大聲喊道:
「你們!你們都看到了啊!」
他指著還處在石化狀態的秦慕婉,痛心疾首地說道:「是王妃她!她太過熱情!一見麵就對我投懷送抱,還……還用長槍這種獨特的方式,來表達對本王的愛意!本王盛情難卻,又被王妃的真情所感動,隻好賦詩一首以應和!天地良心,本王絕無半點唐突佳人之意啊!」
「噗——」
秦慕婉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惡人先告狀!
她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反向版本。
將軍遇到無賴,被氣得快要昏厥!
明明是她來興師問罪,是她用槍指著他,怎麼到了他嘴裡,就變成了自己「求愛不成,霸王硬上弓」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根本無從說起。
難道要她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麵,大聲宣佈自己對他毫無興趣,剛纔隻是想教訓他?
那樣一來,豈不是坐實了「悍婦」之名,而且還會顯得自己很不懂情趣。
這一刻,秦慕婉終於意識到,在「臉皮」這件武器上,自己和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她死死地瞪著李逸,那雙能讓敵軍將領膽寒的鳳眸裡,第一次燃燒起了名為「抓狂」的火焰。
最終,她一言不發,猛地一跺腳,轉身便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一槍捅死這個無賴!
看著秦慕婉氣沖沖離去的背影,李逸臉上的委屈和深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計謀得逞的腹黑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