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太子府。
書房之內,李乾此刻正臉色鐵青的站在書案前。
他被禁足了一個月。
這對於他這個儲君而言,不僅僅是恥辱,更是危機。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案上攤開的筆墨紙硯,以及旁邊那疊厚厚的,需要他親手抄寫十遍的《李氏祖訓》。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他的愚蠢與無能。
「啊——!」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
李乾目眥欲裂,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一揮手臂,將桌案上所有的筆墨紙硯、名貴鎮紙、精緻筆洗全部掃落在地。
「哐當!劈裡啪啦!」
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與紙張散落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東宮的死寂。
殿內伺候的太監和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埋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李乾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的憤怒,早已不僅僅是因為損失了江南那兩處日進鬥金的鹽場。
更是一種源於內心深處,對那個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的三弟,所產生的深深的恐懼和嫉妒。
在此之前,李逸雖然展示出了些許謀略,但在他眼中,依舊是一個沉迷享樂、胸無大誌的廢物皇子,是父皇眾多兒子中最不起眼、最冇有威脅的一個。
他甚至懶得花費心思去打壓他。
可今天朝堂上發生的一切,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什麼廢物?
什麼紈絝?
這分明是一條潛伏在陰影中最深處的毒蛇!
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一擊致命!
李乾開始瘋狂地在腦海中復盤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從張延庭被逼著去查秦家的案子,到恰到好處的人證,再到朝堂之上,李逸那看似隨意、實則環環相扣、招招致命的反擊……
他越想,心頭越是發寒。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和張延庭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李逸的算計之中。
他們就像兩個被牽著線的木偶,自以為勝券在握,卻不知正一步步地,主動走進了對方早已挖好的陷阱裡。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和秦家,都隻是李逸棋盤上的獵物!
「李逸……」李乾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神中的怨毒與恨意已經再也藏不住了。
這筆帳,他死死地記下了!
良久,劇烈的喘息聲漸漸平復。
李乾冇有再繼續發泄,此刻的東宮內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父皇的、其他兄弟的、朝中大臣的……他現在任何過激的舉動,都會被視為無能狂怒,隻會讓父皇對他更加失望。
他必須忍!
李乾緩緩地彎下腰,無視了滿地的狼藉,從地上撿起那本《李氏祖訓》,又拾起一支未曾摔斷的毛筆。
他重新走回書案前,眼神陰鷙地鋪開一張乾淨的宣紙,開始一筆一劃地抄寫起來。
他要忍耐,要蟄伏,等待下一次機會,下一次,他定要讓李逸血債血償!
……
……
相比於東宮此刻的陰雲密佈,逍遙王府之中,正洋溢著一片輕鬆喜悅的氛圍之中。
後花園的涼亭裡,李逸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張寶貝搖椅上,手裡拿著個白玉小算盤,嘴裡唸唸有詞,正美滋滋地盤算著。
「臨安、揚州……這可是江南最肥的兩塊地啊!鹽這玩意兒,可是硬通貨。一年下來,少說也得有個……幾十萬兩的進帳吧?」李逸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嘖嘖,這麼多錢,該怎麼花呢?是先換個黃金馬桶體驗一下,還是給王府的湖裡鋪滿夜明珠,晚上釣魚用?」
不遠處,秦慕婉正在用一塊柔軟的綢布,仔細地擦拭著她那杆心愛的長槍。
對於李逸這副財迷心竅、毫無王爺儀態的樣子,她已經見怪不怪,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清冷的眼眸中,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正當李逸暢想著自己未來的奢靡生活時,他腦中忽然閃過了今日老丈人秦烈離開時說的那句話,以及臨走前那飽含深意的眼神。
「得閒了,帶著婉兒回國公府坐坐,她娘還挺念她的。」
李逸心裡一動。
對啊!今日大獲全勝,太子又被禁足,朝堂上那些宵小之輩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再冒頭,正好趁著這段難得的安穩日子,履行承諾,帶秦慕婉回孃家轉轉。
一來,是給老丈人一個麵子,讓他和嶽母大人安心;二來,自己這番「英勇護嶽父」,總得去嶽母麵前好好表現表現,鞏固一下自己「絕世好女婿」的光輝形象嘛!
想到這裡,他立刻從搖椅上坐了起來,衝著秦慕婉嚷嚷道:「夫人!夫人別擦了!趕緊收拾收拾,為夫這就帶你回孃家『省親』!」
秦慕婉擦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訝異地看著他。
李逸清了清嗓子,背著手,挺起胸膛,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今日朝堂之事,想必已經傳遍京城。你爹你娘肯定擔心壞了,咱們得趕緊回去給二老報個平安。順便,也得讓你娘好好看看,她的寶貝女兒,如今找了個何等英明神武、幫你掙下了潑天富貴的好女婿!」
聽著他這番臭屁又帶著幾分關切的話,秦慕婉的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回孃家……
自從出嫁後,除了回門那日,她還從未回去住過。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期待,但嘴上依舊不饒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你就是想去我爹那裡蹭吃蹭喝,順便炫耀一番。」
「那必須的!」李逸立刻原形畢露,理直氣壯地一拍大腿,「我跟你說,你爹家那個廚子,做菜的手藝可比咱王府裡的強多了!回門那日我就惦記上你家廚子了!」
「出息!」秦慕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卻控製不住地上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氣氛輕鬆而愉快。
李逸當即吩咐下去,讓福安備好車馬和禮物。
小鳶兒一聽要出門,更是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地跑去幫秦慕婉收拾衣物。
整個逍遙王府,氣氛依舊輕鬆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