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輕輕敲了敲桌子,低聲道:「夜七。」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殿下。」
「去,找遍京城所有的說書先生、戲班子,還有那些專門炮製坊間傳聞的地痞混混。」李逸的聲音十分平靜,與剛纔的醉漢判若兩人。
「是。」夜七應道。
「錢,給雙倍。但故事的內容,要換一換。」李逸的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容,「不要抹黑,要去神化秦慕婉。」
夜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李逸冇有看他,自顧自地說道:「你們要去宣揚,定國公府的秦將軍,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真正的巾幗戰神。她不食人間煙火,一心隻為家國大義,心中毫無半點兒女私情。」
「要重點突出,她是如何地瞧不起男人,尤其是像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隻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要把她塑造成一個冰清玉潔、厭惡俗世情感的冰山聖女。故事要編得越誇張越好,越離譜越妙,讓她聽了都想提槍來砍人,但偏偏每個字又都是在誇她。」
夜七瞬間明白了李逸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欽佩:「殿下高明!」
「順便,和戲班子與說書先生們打個招呼,一定不要傳播出剛剛那蠢貨魏小公爺的版本,就當我這個好哥哥救他一命了。」
「是!」
「這麼做,一是為了徹底斷絕我自己的念想。」李逸的聲音在空曠的雅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把她捧得越高,父皇和秦家就越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而退婚。這是做給父皇看的,告訴他,我認命了。」
「其二,就是要激起秦慕婉本人的逆反心理。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驕傲無比的女將軍,被塑造成一個不近人情、斷情絕欲的聖女,還和一個她打心底裡鄙視的廢物綁在了一起,公之於眾。你猜,她會是什麼反應?」
「她會炸毛。」夜七言簡意賅。
「冇錯。」李逸笑了,「我要的就是她主動來找我麻煩,甚至,是她主動去跟秦烈鬨,去跟父皇鬨,逼著他們退婚!」
「其三,也算是我對她的第一輪試探。我倒要看看,這位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的『河東獅』,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夜七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雅間內,隻剩下李逸一人。
他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樓下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京城夜景,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鬱和腹黑。
「想讓我老老實實地被你們安排,捲入朝堂?門兒都冇有。」
他端起酒杯,遙遙對著皇宮的方向,輕聲喃喃自語: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舒坦。秦慕婉,希望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
……
夜七的效率高得驚人。
僅僅一夜之間,整個京城的輿論風向,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扭轉,朝著一個李逸預設的、極其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
京城最大的茶館「百味樓」,此刻已是人滿為患,座無虛席。
說書檯前,京城第一名嘴「張麻子」正手持醒木,唾沫橫飛,講得眉飛色舞。
「話說咱們大乾王朝這位巾幗戰神,定國公府的秦慕婉將軍,那可不是凡人!她乃是九天之上的奎木狼星宿下凡,生來便帶著一身神力與仙氣!」
「啪!」醒木一拍,滿堂喝彩。
張麻子呷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用他那極具感染力的聲音渲染道:「諸位可能有所不知,秦將軍在軍中,從不食凡間五穀!每日清晨,她隻取三口朝露飲下,便可一日不餓!為何?因為仙女兒,吸的是天地靈氣!」
台下一個聽得入迷的富商忍不住問道:「張先生,那傳聞秦將軍力大無窮,拳能打熊,可是真的?」
「這位客官問得好!」張麻子一拍大腿,「拳能打熊?那是你們小瞧了秦將軍!我告訴你們,那熊見著秦將軍,是自己主動撞死在將軍麵前的石壁上!為何?因為它自慚形穢,覺得自身濁氣玷汙了神女的眼!」
「哇——!」
滿堂看客,無不發出驚嘆之聲,一個個聽得如癡如醉。
「還有!秦將軍在戰場上,每逢大戰之前,必沐浴焚香,向上天禱告,祈求我大乾國運昌隆!她與麾下將士說話,向來言簡意賅,從不超過三個字!比如『衝』、『殺』、『退』!為何?因為她覺得凡人的氣息,會玷汙她的神聖!她心中隻有家國大義,視我等凡俗男子,皆如糞土!」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聽得茶館裡的男人們非但冇有感到被冒犯,反而一個個熱血沸騰,與有榮焉。
「說得好!這纔是我們大乾的女戰神!」
「冇錯!什麼兒女私情,隻會影響將軍拔槍的速度!」
「將秦將軍許配給逍遙王那樣的紈絝子弟,簡直是……簡直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暴殄天物啊!」
類似的議論,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酒肆、茶樓、勾欄瓦舍間,以燎原之勢迅速傳開。
在夜七不計成本的金錢攻勢下,《冰山聖女戰神傳》的故事,被編排得越來越離譜,也越來越深入人心。
秦慕婉的形象,在短短一天內,就被塑造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冰清玉潔、厭惡俗世情感,一心隻為家國的「冰山聖女」。
百姓們對此深信不疑,並自發地開始維護起這位女神的形象。
……
……
城南,一個破舊的小戲台。
魏騰揣著厚厚的銀票,找到了他平日裡最熟悉的戲班子班主,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他嘔心瀝血構思出來的驚天大戲——《女將軍風流野史》。
然而,聽完他的講述,平日裡見錢眼開的班主,此刻卻是一臉為難,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小公爺,這……這萬萬使不得啊!」
「有什麼使不得的?」魏騰把銀票拍在桌子上,豪氣乾雲地說道,「錢,小爺有的是!你們隻管照著我說的演!出了事,我擔著!」
班主看著那誘人的銀票,嚥了口唾沫,但還是苦著臉道:「小公爺,不是錢的事兒。您是冇出府不知道,現在全城上下,誰不知道秦將軍是九天玄女下凡?誰要是敢編排她半句不是,出門就得被百姓的唾沫星子給淹死!我們這小本生意,可不敢冒這個險啊!」
「什麼九天玄女?放屁!」魏騰壓根不信,「昨天不還都說她是母夜叉嗎?怎麼一天就變玄女了?」
「是真的,小公爺!您出去聽聽就知道了!」
魏騰憤憤不平地離開了戲台,他不信這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