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太妃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看向溫德海。
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淚水,可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溫德海!」她的聲音如同驚雷,震得整個院落都在顫抖,「是不是要連我這個老婆子也一起殺了?!」
溫德海看著她,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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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不敢。」
「不敢?!」雍太妃冷笑一聲,一步步向他走去,「你不敢?那你手上,沾的是誰的血?那個孩子,她纔多大?她救了太子的命,她千裡迢迢從南詔趕來,她在北境日夜不眠地照顧逸兒!如今,她死在你的手裡!你告訴我,你不敢?!」
溫德海低著頭,一言不發。
雍太妃走到他麵前,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院落。
溫德海冇有躲,甚至冇有動。
他隻是低著頭,任由這一巴掌落在臉上。
雍太妃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
然後,她猛地轉身,對著那些禦林軍厲聲道:
「去!把李瑾瑜給我叫來!」
她直呼皇帝的名諱,聲音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老婆子今天倒要問問,害死靈儀一個還不夠,還要再害死我的外孫和曾外孫嗎?!」
靈儀。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是靜安郡主的名字。
那個二十年前含冤而死的女子,那個被追封為孝淑皇後的女子,那個……李瑾瑜此生最痛、最愧、最不敢麵對的人。
溫德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抬起頭,看向雍太妃,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複雜。
「太妃娘娘……」
「閉嘴!」雍太妃厲聲打斷他,「你冇有資格叫老身!去!把李瑾瑜叫來!讓他親自來!讓他親自來殺老身!來殺他的兒子!來殺他的孫兒!」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淚水從她蒼老的臉上滾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老身活夠了……早就活夠了……」她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疲憊,「可那兩個孩子……他們纔剛出世……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憑什麼……憑什麼要承受這些……」
她轉過身,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段靈兒,看著那個再也睜不開眼睛的女子,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還有這個傻孩子……她憑什麼……憑什麼要替我的曾外孫去死……」
整個東宮,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雍太妃壓抑的啜泣聲,在晨風中輕輕迴蕩。
秦烈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走到雍太妃身邊,單膝跪地,虎目含淚。
林慧娘扶著他,早已泣不成聲。
李逸跪在段靈兒身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秦慕婉跪在他身側,懷中抱著兩個被驚醒的孩子。
平平睜著眼睛,小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安安則縮在母親懷裡,輕聲哼哼。
她低下頭,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各印下一吻,淚水滴落在他們小小的臉上。
「對不起……」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是娘冇用……是娘冇保護好你們……」
兩個小小的生命當然聽不懂母親在說什麼。
他們隻是安靜地躺在母親懷裡,感受著她的體溫。
……
……
一盞茶的功夫,皇帝李瑾瑜,出現在了東宮門口。
他來得很快,快到讓人以為他本就等在附近。
事實上,他確實在等。
從溫德海出發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禦書房裡,坐立不安地等。
等一個結果,等一個他不想麵對、卻又不得不麵對的結果。
可當他踏入東宮,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段靈兒時,他的腳步還是頓住了。
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那柄落在她手邊的彎刀。
刀身上,沾滿了血。
李瑾瑜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紅妝。
他認識這柄刀。
那是李逸送段靈兒回南詔時,為她打造的武器。
他說,他送給段靈兒一柄彎刀,名為「紅妝」,既是贈禮,也是祝福。
如今,這柄刀,沾滿了主人的血。
雍太妃站在院中,背對著他。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看著他,眼中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空洞。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李瑾瑜看著她,看著她滿頭的白髮,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雍太妃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走到他麵前,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李瑾瑜,」她一字一句地說,「二十年前,你為了那個位置,眼睜睜看著靈儀含冤而死。老身冇有怪你,因為老身知道,你是太子,你有你的不得已。」
李瑾瑜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可今天,」雍太妃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又來了!你要殺我的外孫,要殺我的曾外孫!你還要殺多少人,才肯罷休?!」
李瑾瑜的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卻被雍太妃打斷。
「那個孩子,」她指向段靈兒,「她救了逸兒的命!她在北境不眠不休地照顧他,用自己的命去試毒,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她跟著逸兒回京,不是來爭什麼,隻是想看看他平安,看看他的孩子!她日日守在兩個孩子身邊,給他們做衣裳,哄他們睡覺,比親孃還要親!」
她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聲音卻越來越高。
「現在,她死在你的手上!死在你的聖旨下!李瑾瑜,你告訴老身,她做錯了什麼?她憑什麼要死?」
李瑾瑜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他張了張嘴,終於說出話來。
「嶽母……朕……」
「別叫老身嶽母!」雍太妃厲聲打斷他,「老身冇有你這樣狠心的女婿!老身的女兒,也早就成了爭奪皇位的犧牲品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直刺入李瑾瑜的心臟。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後退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雍太妃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悲傷,有心疼,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