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兒臣知道了。」李逸沒有退縮,「嶽父將一切都告訴了兒臣。那道祖訓,還有……那日東宮發生的事。」
李瑾瑜的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他。
「那你應該知道,」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那道祖訓,是大乾開國以來便存在的規矩。皇家後嗣,若誕下同性雙生子,必須『處理』掉一個體弱的。這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杜絕後患。」
「兒臣知道。」李逸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兒臣今日來,是想求父皇一件事。」
「什麼事?」
李逸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
「懇請父皇,放過兒臣的兩個孩子。」
李瑾瑜的眉頭緊緊皺起。
「逸兒,」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朕是皇帝,是大乾的君主。祖宗留下的規矩,朕不能違。你以為朕想這麼做嗎?你以為朕看著那兩個孩子,心裡不疼嗎?」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可朕沒有辦法!祖訓就是祖訓,朕若破了這個例,日後如何麵對列祖列宗?如何麵對天下人?」
李逸聽著他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等李瑾瑜說完,才緩緩開口。
「父皇,兒臣有一問。」
「說。」
「祖訓之所以存在,是為了什麼?」
李瑾瑜愣了愣,隨即道:「自然是為了防止兄弟相爭,動搖國本。」
「那好。」李逸的目光直視著他,「兒臣敢問父皇,那兩個孩子如今尚在繈褓,他們能爭什麼?他們能動搖什麼國本?」
李瑾瑜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李逸繼續說:「祖訓定下之時,是因為太祖皇帝的胞弟的子嗣生得一模一樣,二人成年後為了王位互相構陷,最終釀成大禍。可兒臣的兩個孩子,他們剛剛出世,連話都不會說,他們能做什麼?」
「他們會長大。」李瑾瑜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們會像當年的慶親王兄弟一樣,為了爭奪皇位,手足相殘。」
「那就讓他們長大再說!」李逸的聲音陡然拔高,「父皇,他們是人,是活生生的兩條命!不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憑什麼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就要扼殺其中一個?憑什麼?」
李瑾瑜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猛地一拍龍案,怒聲道:「李逸!你放肆!」
「兒臣沒有放肆!」李逸毫不退縮,直視著他的眼睛,「兒臣隻是在說一個父親該說的話!兒臣在北境,身中屍毒,九死一生的時候,想的就是她們母子三人!兒臣活下來,就是為了回來見她們,就是為了保護她們!現在父皇要動兒臣的孩子,兒臣若連句話都不敢說,那還配當這個父親嗎?」
禦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瑾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看著他臉上的決絕,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憤怒,心疼,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逸兒,你以為朕想這麼做嗎?你以為朕看著那兩個孩子,心裡不疼嗎?」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疲憊和無奈。
「可朕是皇帝。皇帝不能憑自己的好惡行事。祖宗之法,如何可變?」
李逸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李瑾瑜萬萬沒想到的舉動。
他緩緩跪了下來。
不是剛才那種例行公事的跪拜,而是真正的、鄭重的下跪。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皇。」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若兒臣不再是大乾的太子,不再是大乾的皇室子孫,那祖宗的法,是不是就管不到兒臣的孩子了?」
李瑾瑜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
「兒臣懇請父皇,」李逸一字一句地說,「廢黜兒臣的太子之位,同時將兒臣貶為庶民。如此一來,兒臣與那兩個孩子,便不再是皇室中人。那道祖訓,自然也管不到我們頭上了。」
「胡鬧!」
李瑾瑜猛地站起身,怒視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太子!是大乾的儲君!朕費了多少心血培養你,你一句『廢黜太子』就想一走了之?你置大乾江山於何地?置朕於何地?」
李逸跪在地上,沒有起身。
「兒臣知道。」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兒臣也知道,父皇為兒臣付出了多少。可是父皇,兒臣也有自己的底線。那兩個孩子,是兒臣的骨肉,是兒臣和婉兒的命根子。若連他們都保護不了,這個太子,當著還有什麼意思?」
「再者說,四弟如今已初具儲君之風,父皇也不用怕大乾後繼無人。」
李瑾瑜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逸的手都在顫抖。
「你……你這個逆子!」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李逸,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良久,他冷冷開口。
「溫德海!」
「奴纔在。」溫德海連忙從門外走進來。
「傳朕旨意!」李瑾瑜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太子李逸,言行無狀,衝撞君父,即日起禁足東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東宮半步!」
溫德海愣住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逸,又看了看背對著眾人的皇帝,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愣著做什麼?!」李瑾瑜怒聲道,「去傳旨!」
「是……是!」溫德海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李逸跪在地上,沒有動。
他看著李瑾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
「兒臣告退。」他輕聲說。
李瑾瑜沒有回頭。
李逸轉身,大步離去。
禦書房內,隻剩下李瑾瑜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許久,他忽然抬起手,狠狠砸在龍案上。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案上的奏摺都跳了起來。
他的手背上,很快滲出血來。
可他渾然不覺。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疼。
「靈儀,朕究竟該如何做纔好?」
李瑾瑜一人在房中輕輕呢喃,眼角卻滑下了一滴帝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