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李逸每日按時浸泡糯米水。
每次浸泡的過程，依舊是痛苦的。
那股灼痛和麻癢，彷彿要將他的意誌徹底摧毀。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每一次痛苦之後，他的身體就會好上一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段靈兒日日守在他身邊，每一次浸泡都親自扶他進浴桶，親自守在旁邊，親自為他擦乾身體，親自為他換上乾淨的衣袍。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
那笑容，比北境的陽光還要熾熱。
而她脖頸上那顆小小的膿瘡，在第一次浸泡之後就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醫老每日都會來檢查李逸的恢復情況，每一次臉上的笑容都更深一分。
「殿下，您身上的膿瘡，已經有一半開始結痂了！」
「殿下，那些小的膿瘡，幾乎全都消下去了！」
「殿下，再有三五日，您就能完全康復了！」
每一句好訊息，都讓段靈兒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一分。
七日後。
李逸站在主帳外，閉著眼，感受著久違的陽光。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許多，但那雙眼睛，卻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那些曾經布滿全身的可怖膿瘡，此刻已經完全消失。
新生的麵板還有些粉嫩，但已經完好如初。
醫老站在一旁，看著李逸，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殿下，您體內的毒素，已經基本清除了。」他說，「這幾日再好好休養，不出半月，便能完全恢復如初。」
李逸睜開眼，看向醫老，鄭重地拱了拱手。
「醫老，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醫老連忙擺手:「殿下千萬別這麼說！這是老夫分內之事！況且……若不是公主殿下以身試毒，老夫也不敢讓您貿然浸泡全身。要說功勞，公主殿下纔是首功！」
李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夥房。
段靈兒正在那裡，和張彪他們一起準備午飯。
這些日子，她已經徹底和那些夥頭軍混熟了。
張彪那幾個糙漢子，一口一個「公主殿下」叫著，眼裡滿是敬佩。
李逸看著那道火紅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滋味。
這些日子，他親眼看著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照顧，那些默默承受的委屈。
還有那一日，她站在醫老麵前，平靜地說出「讓我先試」時的模樣。
她什麼都不求，隻是守著他，陪著他，等著他好起來。
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命，去賭他的命。
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殿下。」醫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逸回過神，看向醫老。
醫老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殿下，有件事，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醫老嘆了口氣:「這些日子，公主殿下為了照顧您，幾乎耗盡了心力。她每日隻睡一兩個時辰，吃的也是粗茶淡飯，手上全是藥草染黃的痕跡，指腹上全是細小的裂口。老夫給她開過調理身子的藥，她每次都說不必，說那些藥該留給您用……」
李逸聽著，眉頭緊緊皺起。
「老夫鬥膽說一句。」醫老看著他，目光誠懇，「殿下，公主殿下對您的情意，老夫看在眼裡，實在……實在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李逸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
……
「李逸，吃飯啦！」
段靈兒笑盈盈的端來一些清粥小菜，放在李逸前邊的桌上。
「段靈兒。」
「嗯？」
「謝謝你。」
這是第二次了。
段靈兒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你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次。」李逸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
段靈兒沒有再說話。
她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就那麼看著他。
李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
「你盯著我做什麼？」
「我在看。」段靈兒輕聲說，「看你一點一點好起來。」
李逸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段靈兒，等我真的好了，你想讓我怎麼報答你？」
段靈兒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
「不用報答。」她說，「你活著，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李逸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滋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嘆了口氣。
「傻姑娘。」
「李逸！你又罵我傻！」段靈兒叉腰佯怒的指著李逸。
李逸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段靈兒，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
段靈兒愣了愣，放下粥碗，走到床邊:「什麼事？你說。」
李逸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等我好了，你隨我回京。我要讓婉兒親自謝謝你。」
段靈兒愣住了。
她看著李逸，眼眶漸漸泛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心酸，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好。」她輕聲說，「我隨你回京。」
……
……
兩日後。
龍門隘大營夥房。
張彪端著一大鍋燉肉，滿臉得意:「公主殿下，您嘗嘗！這可是末將的拿手好菜，叫『塞外飄香』！保證您吃了還想吃！」
段靈兒看著那鍋燉得軟爛的肉，笑了笑:「聞著就香。」
「那可不！」張彪咧著嘴，「等會兒給殿下端一碗去，他這些日子瘦了那麼多，可得好好補補！」
段靈兒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旁的灶台上。
那裡，放著一個小砂鍋，裡麵是她特意為李逸熬的糯米粥。
雖然李逸已經痊癒了，但她還是習慣每天給他熬一些糯米粥。
醫老說，糯米性溫，能健脾養胃，對殿下恢復有好處。
她便每日都熬。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夥房門口傳來。
「做什麼好吃的呢？」
眾人回頭，看到李逸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夥房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些日子，殿下一直臥病在床，從沒離開過主帳，怎麼今日……
張彪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放下鍋，迎上去:「殿下！您怎麼來了？您身子還沒好利索，怎麼能到處走？」
李逸擺了擺手:「無妨，醫老說可以適當活動活動。」
他的目光越過張彪，落在段靈兒身上。
段靈兒正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驚訝，也帶著一絲擔憂。
「你怎麼出來了？」她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外麵風大，當心著涼。」
李逸看著她，忽然笑了。
「段靈兒。」
「嗯？」
「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段靈兒愣了愣，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紅暈。
那紅暈很淡，卻讓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生動。
「我……我現在就去做。」她說著，轉身就要去拿糯米粉。
李逸卻伸手攔住了她。
「不急。」他說，「先吃飯。吃完再做。」
段靈兒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