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龍門隘城樓下,北狄俘虜們跪伏在地,殘兵敗將,無復昨日的囂張。
晨光碟機散了夜間的血腥與殺戮,卻無法驅散他們心頭的絕望。
呼延烈被幾名秦家軍士兵按在地上,但他依舊挺直了脊背,雙目死死地盯著城樓下方的李逸。
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敗得一敗塗地。
但他作為草原之王的最後尊嚴,不允許他表現出絲毫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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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太子!」呼延烈用嘶啞的嗓音吼道,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困惑,「你究竟是如何看穿一切的?!你如何知道柳承宗的毒計?又如何能設下如此……如此環環相扣的殺局?!」
他的質問在空曠的城樓下迴蕩,帶著一股悲憤的力量。
秦烈、趙勇等將領也疑惑地望向李逸,雖然他們對李逸的計謀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對於其中一些細節,也感到匪夷所思。
李逸並冇有直接回答呼延烈的質問。
他隻是慢悠悠地走到柳承宗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大乾左相。
「呼延烈,你問得好。」李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敗,並非敗在勇武,而是敗在識人不明,更是敗在輕信了一個蠢貨。」李逸說著,目光轉向柳承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你所謂的『萬無一失』的毒計,從一開始就漏洞百出。」
他頓了頓,抬起手,指向龍鬚河的方向:「首先,投毒的時機。五月,邊境水流湍急,河水經過層層過濾,毒性會被稀釋大半。一個真正懂毒的人,會選擇枯水期,或者直接投毒到營地水井中。你卻偏偏選擇了最無效的方式。」
柳承宗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顫抖著,想要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其次,你對人性的錯誤判斷。」李逸繼續道,「你以為用疫病就可以擊潰秦家軍的軍心?你太小看這些駐守邊關的將士了。他們見過比瘟疫更可怕的場麵,經歷過比病痛更慘烈的戰鬥。更何況,一個將領,若連飲水安全都無法保障,又如何能統領大軍?」
李逸的目光掃過秦烈和趙勇,兩人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秦家軍的將士們,的確是久經沙場,意誌如鐵。
「最後,也是最可笑的一點。」李逸的語調變得更加冷淡,「你以為北狄斥候見到的就是全部的事實?眼見也並非為實的道理你們還是不懂。你們北狄人,果然還是更擅長馬上廝殺,對於這等精細活兒,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李逸的這番話,句句誅心。
呼延烈聽著李逸的分析,眼神中的狂怒漸漸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所取代。
他終於明白,自己並非敗在兵力不足,而是敗在智謀上,徹底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看向柳承宗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怨恨,而是一種冰冷的厭惡。
柳承宗在李逸的剖析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掙紮起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你放屁!你胡說八道!你這個妖孽!你根本不是人!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的計策明明萬無一失!我明明……」
他狀若瘋魔地對著李逸破口大罵,口水四濺,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從容。
他歇斯底裡地喊出聲:「老夫在大乾可是三朝元老!就算是陛下也要對我恭敬三分。就是因為你!李逸!」
「這朝中上下誰冇有幾個門生故吏?況且老夫還是當朝左相,一人之下,若是不扶植門生,這朝中大小之事,將寸步難行?都是因為你,是你害我到如今地步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怨毒和不甘都傾瀉出來。
李逸冷冷地打斷他,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不是你私相授受的理由,你隻是純粹的貪心不足。你的那點小聰明,在真正的家國大義麵前,一文不值。你將自己的不作為歸咎於他人,將私怨淩駕於兩國百姓的安危之上。你自以為聰明,卻連最基本的人心和國情都不懂。你,一無是處。」
「你——!」柳承宗的身體猛地僵住,彷彿被李逸的話語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他的眼中迸發出極度的怨毒和絕望,那是被徹底擊潰自尊後的瘋狂。
「將他拖下去!」趙勇一聲令下,幾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拉扯著柳承宗,準備將他帶走行刑。
柳承宗被士兵們拖拽著,但他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繃緊,彷彿迴光返照般湧現出巨大的力量。
他猛地掙脫了半邊束縛,腰身一扭,從袖中滑出一柄早已準備好的淬毒袖箭。
那袖箭通體烏黑,在晨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我要你陪葬!」柳承宗雙目赤紅,狀如瘋魔,手臂猛地一甩,淬毒袖箭如同離弦之箭,對準近在咫尺的李逸激射而出!
變故發生得太快,距離也太近。
「殿下小心!」秦烈和趙勇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趙勇想也不想,第一時間舉起手中長槊,試圖格擋。
但袖箭速度太快,而他與李逸之間,尚有數步之遙。
醫老則在李逸身旁,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李逸的反應也極快,他下意識地側身閃避,同時抬起左臂格擋。
「噗!」一聲輕微的入肉聲響起。
袖箭擦著李逸的左臂衣袖劃過,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白色的衣袖被撕裂,露出了裡麵被劃破的肌膚。
鮮血,很快滲了出來,染紅了衣料。
「柳承宗!」
趙勇怒吼一聲,他手中的長槊如一條黑龍,瞬間洞穿了柳承宗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柳承宗釘在了城牆下方的地麵上。
柳承宗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口中湧出鮮血。
他雙眼瞪大,死死地盯著李逸手臂上的血跡,眼神中充滿了得意與解脫。
「殿下!您怎麼樣?!」秦烈和趙勇等人驚呼著圍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李逸卻隻是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微不足道的傷口,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吐槽道:「嘖,真晦氣,新做的衣服又報銷了一件。今年的財政赤字又增加了。」
他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抖了抖衣袖,似乎對衣服的損毀比對自己的傷勢更加在意。
醫老第一時間衝上前,他經驗老道,立刻伸手去檢視李逸的傷口。
袖箭一般都會帶有毒性,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然而,當他仔細檢視時,卻發現傷口附近的血並未變黑,似乎隻是尋常的劃傷。
他稍稍鬆了口氣,心中雖然仍有疑惑,但也冇有多想,隻是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和繃帶,小心翼翼地為李逸包紮了起來。
李逸看著醫老熟練的動作,倒也冇有拒絕。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感覺除了有點火辣辣的疼之外,並冇有其他異樣。
「將所有北狄俘虜都關起來,妥善看管。」李逸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不日便押解入京,交給陛下處置。」
他的目光最後掃了一眼柳承宗的屍體,那個曾經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左相,此刻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麵目猙獰。
「真是蠢貨。」李逸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