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巴圖那一聲充滿狂熱的嘶吼,壓抑已久的北狄大軍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吶喊。
數萬名先鋒騎兵如同掙脫了束縛的黑色洪水,從潛伏的黑暗中猛然湧出,向著那座看似毫無防備的龍門隘,發起了潮水般的總攻。
「呼啦!」
「殺!」
數萬隻馬蹄同時踏擊地麵,匯聚成雷鳴般的巨響,整個大地都在這股無可匹敵的衝擊力下劇烈地顫抖。
北狄的士兵們個個雙目赤紅,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爭先恐後地向前衝鋒,唯恐落於人後,錯失了那唾手可得的戰功和財富。
在他們眼中,這座寂靜的關隘已經不是一座軍事要塞,而是一座堆滿了金銀財寶、任人予取予求的寶庫。
那個曾經讓他們蒙受奇恥大辱的大乾太子李逸,此刻也一定正病倒在床,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很快,衝在最前排的數千名先鋒部隊,已經越過了早已被他們填平的外圍壕溝,踏入了城牆與前方那片開闊地。
這片區域地勢平坦,無遮無攔,正是騎兵衝鋒的絕佳場地,但在另一群人的眼中,這裡是箭矢拋射的最佳距離,是收割生命效率最高的屠場,更是李逸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巨大墳場。
帥帳之內,李逸揹負雙手,靜靜地站立著,帳外那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和雷鳴般的馬蹄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甚至能從腳下地麵的震顫,判斷出敵軍主力的距離。
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喧囂,李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冇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轉過身,走回棋盤旁,伸出手,將棋盒中最後一枚孤零零的黑子取出。
這枚棋子,是方纔醫老失手滑落的那一顆。
他將這枚象徵著北狄大軍的黑子,輕輕地放在了棋盤一角,那個被白子徹底圍殺的死地之中。
「收官了。」他淡然道,聲音輕得彷彿隻是在自言自語。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一直堅守在城樓最高處瞭望塔內的訊號兵,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赤色令旗,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向下一揮!
令旗劃破夜空,帶起一陣悽厲的風聲。
就在這麵赤色令旗揮落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遠雷滾過的巨響,不是從城牆上傳來,而是從北狄大軍衝鋒的路線上,從他們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
正在全速衝鋒的數千北狄先鋒騎兵,突然感覺腳下一空,大地彷彿變成了一張脆弱的薄紙,被他們萬馬奔騰的重量瞬間撕裂!
大片大片的土地毫無徵兆地猛然向下塌陷,露出下方一個個早已被挖空、深不見底的巨大陷坑!坑底鋪滿了厚厚的乾柴,上麵澆透了足以讓火焰瘋狂燃燒的猛火油!
「啊——!」
「救命!是陷阱!」
無數北狄騎兵連人帶馬,在驚恐的慘叫聲中,如下餃子一般墜入這些突然出現的地獄深淵。
陷坑之深,讓他們根本無法爬出,隻能在裡麵徒勞地掙紮,與同樣墜落的同伴和戰馬擠作一團。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衝鋒的陣型瞬間大亂。
然而,這僅僅隻是噩夢的開始。
緊接著,從龍門隘兩側的山坳暗堡之中,響起了密集的弓弦震動聲。
萬千支箭矢的尾部都綁著浸滿火油的布條,在射出前被一一引燃。
這些火箭呼嘯而出,在漆黑的夜空中拖曳出一條條死亡的軌跡,如同一場盛大的流星火雨,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些擠滿了人馬的巨大陷坑之中!
「轟——!」
猛火油被瞬間引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數十個陷坑,在同一時間化作了數十個巨大的火爐!
沖天的火光剎那間沖天而起,將方圓數裡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熾熱的烈焰形成了一道橫亙在戰場中央、根本無法逾越的火牆!
衝鋒在最前方的數千北狄先鋒,瞬間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烈焰徹底吞噬。
無數士兵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極致的高溫中化作了焦炭。
戰馬的悲鳴聲,人體的焦糊味,混合著猛火油刺鼻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形成了一幅真正的人間煉獄圖景。
後續衝鋒的部隊被這道火牆生生阻斷了去路,前方的士兵驚恐地試圖勒馬轉向,後方的士兵卻因視野受阻依舊在全力前衝。
整個大軍的陣型徹底陷入了混亂,人馬相踏,互相擁擠,在火牆之前亂作一團,死傷無數。
就在北狄大軍因前方的火海而陷入巨大混亂之際,那座他們原以為早已死寂的龍門隘城牆之上,剎那間燈火通明!
數以萬計的火把在同一時間被點亮,熊熊的火光連成一片,將整座城牆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之下,映照出的是密密麻麻、早已引弓待發的秦家軍射手!他們神情冷峻,目光如刀,如同一排排從地獄中走出的死神。
李逸的身影出現在城門樓之上,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狐裘在火光與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冷俊的麵龐在火光的映照下,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下方亂作一團的凡人。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劍尖向前一指,指向下方那片被火海和混亂籠罩的北狄大軍。
清冷的聲音,藉助內力,響徹整個血腥的戰場。
「放箭!」
一聲令下,城牆之上數萬名弓箭手同時鬆開了手中的弓弦。
「嗡——!」
遮天蔽日的箭雨,帶著死神的呼嘯,從城牆之上傾瀉而下,對那些被火海阻斷去路、擠在狹小空間內動彈不得的北狄大軍,進行了毀滅性的覆蓋打擊。
前有焚身煉魂的火海,後有奪命追魂的箭雨,北狄的士兵們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他們舉起盾牌,卻擋不住如此密集的攢射;他們想要後退,卻被人潮死死地堵住。
利箭入肉的「噗噗」聲,中箭者的慘叫聲,與火海中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巴圖在亂軍之中奮力地揮刀格擋,卻依舊被一支流矢射穿了左邊的臂膀,劇痛讓他險些從馬背上栽落。
他看著眼前這幅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再回頭看看城樓上那如同神兵天降、軍容嚴整的大乾軍隊,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個局。一個用疫病做誘餌,用空城做陷阱,為他們北狄大軍量身定做的,死亡之局!
「李逸……狗賊!」
巴圖發出一聲夾雜著無儘痛苦與悔恨的咆哮,可他的聲音,很快便被那無儘的箭雨和哀嚎所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