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三萬先鋒,全軍覆沒?!」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伴隨著一絲隱隱的顫抖。
呼延拓的臉上肌肉抽搐,他無法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先鋒軍,竟然會遭遇如此慘敗。
一名僥倖逃回的千夫長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頭顱深深地埋在胸前,不敢抬頭直視呼延拓憤怒的目光。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那場慘烈的戰役:「將軍……是埋伏!是漢人的埋伏!」
他的描述在恐懼的渲染下變得誇張而扭曲,但卻因此更具衝擊力。
「他們在龍門關設下了陷阱!箭……天上下起了箭雨,把太陽都遮住了!兄弟們連敵人的麵都沒見到,就死了一大半!」他一邊說一邊猛烈地喘息,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山穀。
「然後……然後山穀兩頭就衝出來好多黑色的魔鬼!他們穿著鐵甲,臉上戴著鬼麵具,我們的刀砍在他們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他們就像是移動的石牆,我們的戰馬根本沖不破!他們的劍……他們的劍比人還高,一揮下去,人馬俱碎!」
這名千夫長的描述語無倫次,充滿了誇張的恐懼,但正是這種最原始的恐懼,才最具感染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帳內的其他北狄將領聽得臉色發白,麵麵相覷。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對戰場上的殘酷有著清醒的認識,但千夫長口中的景象,卻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巴圖和格日勒呢?」呼延拓強壓著怒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他抱有一絲微薄的希望,希望兩位身經百戰的將領能夠生還。
「被……被抓了!巴圖首領被好幾個魔鬼用長戟從馬上拖了下來,重傷被俘。格日勒首領……他為了保護我們,主動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投降了……」千夫長低聲抽泣著補充道,言語中甚至帶著一絲對格日勒的感激。
「廢物!」呼延拓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狂暴,他猛地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火盆,火星四濺,照亮了他扭曲的臉龐。
火盆在地上翻滾,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使得帳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他怎麼也想不通,前幾天還得到訊息說大乾邊軍內部混亂,主帥垂危,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如此可怕?
情報不是說秦烈身中劇毒,命在旦夕嗎?
不是說大乾朝廷內鬥不休,無暇顧及邊疆嗎?
為什麼會冒出這樣一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軍隊?
一切都與他們得到的情報大相逕庭。
呼延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並不能解決問題,他需要儘快將這個噩耗匯報給王兄。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雖然帶著怒意,卻也恢復了一絲決斷,「大軍停止前進,原地休整,提高戒備。立刻將此事,八百裡加急,稟報大王!」
……
……
北狄大軍原地紮營,數萬將士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原本高昂的士氣,在三萬精銳全軍覆沒的訊息麵前,變得搖搖欲墜。
龍門隘如同一個巨大的怪物,吞噬了他們的先鋒,此刻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下一個送死的獵物。
王帳內外,北狄將領們個個神色凝重,再無往日的囂張跋扈。
他們開始重新評估大乾的實力,重新審視這場南征的意義。
有人開始質疑情報的準確性,有人開始擔憂王庭的戰略失誤,而更多的人,則對未來感到迷茫和恐懼。
而此刻,在遙遠的王庭,八百裡加急的快馬正飛奔而去,將這份帶著血腥與絕望的戰報,送往呼延烈的王帳。
……
……
北狄王庭。
呼延烈高大的身軀此刻正端坐在王座之上,他的麵前,是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戰報。
那份簡短的戰報,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利刃,狠狠地刺痛著他身為草原之王的尊嚴。
他粗壯的手指緊緊攥著羊皮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王帳之內,氣氛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
柳承宗站在帳下,臉色蒼白,額頭冒著細密的冷汗。
從前線傳回來的訊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誅心之計」成了笑話,他斷言的「大乾邊軍不堪一擊」,結果卻是三萬精銳全軍覆沒。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慘敗,更是他智謀上的巨大失誤。
除了他,帳內還站著呼延烈的幾位心腹大將和幾位部落首領。
他們一個個麵色凝重,眼神複雜,既有對戰損的痛惜,也有對柳承宗的幸災樂禍。
「柳相。」呼延烈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你不是說,那李逸不過是個黃口小兒,靠著一張嘴皮子穩住軍心嗎?你不是說,大乾邊軍內部混亂,主帥垂危,正是我們南下的大好時機嗎?」
柳承宗的身體微微一顫,躬身道:「大王,是臣……低估了此子。臣原以為,秦烈一倒,北境軍心必亂。豈料那李逸竟有如此深厚的城府和手段,瞞過了所有人。」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低估?」呼延烈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羊皮卷猛地拍在桌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帳內眾人都為之一凜。「三萬勇士的性命,就換來你一句輕飄飄的『低估』?!」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如同即將爆發的雷霆。
「你讓本王如何向那些陣亡將士的族人交代?!」呼延烈走到柳承宗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柳承宗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著自己,他喉嚨發緊,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所有的證據都擺在眼前,他的計策確實失敗了,而且是慘敗。
帳內其他部落首領紛紛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們早就看這個裝神弄鬼的漢人不順眼了。
一個中原的叛徒,卻在大王身邊呼風喚雨,指手畫腳。
如今他失利,正是他們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柳相啊,這次你可真是看走了眼。三萬精銳,這可不是小數字啊。」一個體型魁梧的部落首領,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
「是啊,我還以為柳相的計策有多麼高明,原來也不過如此。」另一個首領跟著附和,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針,紮在柳承宗的心頭,讓他如坐針氈。
「大王……」
柳承宗還想在說些什麼,被呼延烈給打斷了。
「柳相啊!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本王還要與幾位部族首領商議一些事情。」
這話說的雖沒那麼直白,但柳承宗聽出來了,這是已經不再相信他了。
「是,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