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帥大帳設立在整個軍營的最中心位置,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所有當值的士兵皆是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帳內,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苦澀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絲血腥味,讓空氣都顯得格外沉重。
李逸一踏入帳中,目光便第一時間落在了中央那張寬大的行軍床上。
定國公秦烈,這位威震北境、令蠻族聞風喪膽的大乾戰神,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露出的臉龐一片灰敗,嘴唇乾裂起皮,雙目緊閉,眉頭卻緊緊地鎖著,彷彿在睡夢中依舊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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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胸口還有著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床邊,一個身形枯瘦、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搭著秦烈的手腕,閉目凝神,正是快馬加鞭提前數日趕到的玄機閣醫老。
他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李逸揮了揮手,對跟進來的趙勇和陳敬等人說道:「你們先在帳外候著,本宮要單獨詢問醫老病情。」
「是,殿下。」趙勇等人躬身應諾,隨即退出了大帳,並守在了門口。
帳內隻剩下李逸和醫老二人。
「情況如何?」李逸的聲音壓得很低。
醫老緩緩收回手,起身對著李逸深深一揖,神色無比凝重地稟報導:「啟稟殿下,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老夫查驗過了,秦帥所中之毒,並非單一毒素,而是由至少三種產自關外的罕見毒物混合而成。手法極為陰狠,幾種毒物藥性相衝,在體內互相激發,尋常解毒之法根本無用。」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中最關鍵的一味毒藥,名為『雪線草』。此草藥性極為霸道,無色無味,一旦入體,便會迅速破壞人的五臟六腑。此草隻生長在北境之外,蠻族視為聖山的那座雪山之巔,常人極難獲得。從這一點上看,確實像是蠻族高層的蓄意謀害。」
李逸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這些資訊,基本印證了軍報上的內容,是擺在明麵上的線索。
果然,醫老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說出了真正驚人的發現。
「但是,殿下,老夫在為秦帥清理傷口時,發現了最關鍵的一點。」
醫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淬毒箭矢上的毒素雖然凶猛,卻並非是讓秦帥昏迷不醒的致命主因。真正要了他半條命的『雪線草』之毒,並非從傷口滲入,而是……從口而入!是通過飲食進入他體內的!根據毒素在他體內蔓延的程度推算,下毒之時,至少在秦帥遇襲後的兩三天內!」
這句話,印證了李逸之前的猜想!
內外勾結!
這四個字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先有蠻族的刺客再根據精準的情報,於他巡視的路上設下埋伏,發動致命一擊。若是一擊不得手,藏在軍營內部的奸細,神不知鬼不覺地對秦烈下毒,讓其無法醒來,就這般慢慢的拖到身體機能徹底消失,直至死亡。
雙重保險,環環相扣,務求一擊必殺!
好狠毒的計策,好周密的安排!
李逸的猜測在這一刻被徹底證實,他心中殺意沸騰,翻江倒海,但臉上卻依舊毫無波瀾,眼神反而冷得如同北境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知道,這個內鬼的地位一定不低,否則根本冇有機會在秦烈的湯藥中動手腳。
此刻軍心本就不穩,若是貿然徹查,隻會引起更大的動亂,打草驚蛇。
必須先穩住局麵,再引蛇出洞。
李逸心中瞬間有了決斷。他走出大帳,帳外等候的趙勇、陳敬等一眾將領立刻圍了上來,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期盼與焦急。
「殿下,秦帥他……」趙勇第一個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李逸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環視一圈,臉上故意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用一種沉穩而洪亮的聲音高聲宣佈:
「諸位將軍不必擔憂!嶽父大人的情況本宮已經瞭解。本宮此次前來,已從宮中帶來了父皇禦賜的解毒聖藥!此藥乃是前朝方士所煉,乃稀世奇珍,可解天下萬毒,定能藥到病除。醫老已經看過了,並找到了萬全之策,三日之內,本宮向諸位擔保,定能讓秦帥甦醒過來!」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強大的自信,瞬間給在場所有憂心忡忡的將領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當真?!」趙勇聞言,虎目圓瞪,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他激動得幾乎要當場跪下謝恩,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火焰。
他身後的那些將校們也是一片譁然,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整個大帳外的氣氛由陰轉晴。
「感謝殿下大恩!」一旁的陳敬臉上同樣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他躬身行禮,連聲恭賀道,「秦帥乃我大乾的擎天之柱,能得聖藥救治,實乃我北境三十萬將士之幸,亦是大乾之幸啊!」
他的表現無懈可擊,言辭懇切。
但是,李逸那敏銳如鷹隼的目光,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就在陳敬低頭恭賀的一瞬間,他那低垂的眼簾之下,閃過了一絲極快、極隱晦的驚疑與陰鷙。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卻被李逸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待一眾將領們千恩萬謝地散去後,李逸再次走入大帳,找到了正在整理藥箱的醫老。
他屏退左右,低聲囑咐道:「醫老,方纔那聖藥之說,隻是說給某些人聽的。你現在即刻去辦一件事,用你的法子,秘密配置一種藥劑。」
醫老抬頭,目露詢問之色。
李逸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此藥無需真正解毒,隻需能在三日之後,暫時激發秦帥體內的生機,讓他能夠短暫地清醒片刻,說上幾句話,造成一種毒性被解、即將痊癒的假象即可。」
醫老是何等人物,瞬間便明白了李逸的用意,這是要製造「藥到病除」的假象,逼迫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下毒者狗急跳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殿下放心,此事不難,老夫必能辦到。」
「好。」
李逸負手走出大帳,立於帳前,抬頭望向那風起雲湧、陰雲密佈的北境天空。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接下來,就看到底是哪條藏得最深、最致命的大魚,會因為恐懼和絕望,而忍不住主動浮出水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