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子妃懷上雙胎的喜訊,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從皇宮飛入了京城的千家萬戶,其中最歡欣鼓舞的,莫過於定國公府。
府內一大早便已是張燈結綵,下人們個個喜氣洋洋,走路都帶著風。
廚房裡,廚子們正商量著要備下何等豐盛的宴席;花園裡,花匠們正修剪著最鮮艷的花卉準備送入東宮;就連守門的護院,都在與相熟的鄰裡與有榮焉地吹噓著。
「聽說了冇?咱們家小姐,不,太子妃娘娘,懷的是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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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爺,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一舉為皇家添兩位皇孫,咱們定國公府的門楣,這下可真是光耀到頂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咱們家小姐是誰,那可是未來的國母!」
整個國公府都沉浸在一片沸騰的喜悅之中。
然而,在府邸最深處的正堂裡,氣氛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秦慕婉的母親林慧娘,正獨自一人坐在堂中。
她麵前擺著下人剛剛送上的頂級燕窩粥,卻一口未動。
這位曾經也能披甲上馬,隨夫君巡視邊疆的將門虎妻,在聽聞女兒喜訊的最初激動過後,此刻臉上更多的卻是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院牆,遙遙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裡是她的丈夫,大乾的定國公,秦烈鎮守的地方。
「來人,」她輕聲喚道,「備車,我要入宮,探望太子妃。」
……
……
東宮之內,母女相見,自是分外親熱。
林慧娘帶來的補品與孩童衣物堆了半張桌子,她拉著秦慕婉的手,仔細端詳著女兒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裡既是欣喜,又是心疼。
「你這孩子,身子骨雖然硬朗,如今懷著兩個,可有覺得吃力?」林慧娘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肚子,絮絮叨叨地分享著自己當年的懷孕經驗,「我懷著你的時候,也是這般,總想動彈,你父親還笑話我,說生出來的肯定是個皮猴。你看,這不就應驗了?」
秦慕婉靠在母親的肩頭,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情,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母親放心,夫君他……他把我照顧得很好,什麼都不讓我做,每日裡好吃好喝地供著,我都覺得自己快被養成豬了。」
聽著女兒話語裡不自覺流露出的甜蜜,林慧娘心中寬慰了許多。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話鋒一轉,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
「對了婉兒,算算日子,你父親的家書這個月該到了,卻遲遲未見蹤影。往常他即便軍務再忙,每個月的信也是雷打不動的。」
秦慕婉聞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動,但見母親憂慮的模樣,連忙開口安慰道:「母親不必多慮,或許是北境最近軍務繁忙,又或者是信使在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父親身經百戰,不會有事的。」
林慧娘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陰雲卻並未散去。
她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心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不安。
「話是這麼說,可不知為何,我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右眼皮也跳個不停。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總覺得……總覺得好像要出什麼事。」
這種民間流傳的預兆,本是無稽之談,但從母親口中說出,卻讓秦慕婉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她正想再說些寬慰的話,讓母親放寬心。
福安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與平日裡的沉穩截然不同。
更讓秦慕婉和林慧娘心頭一緊的是,福安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內侍官服的禦前太監。
那太監臉上冇有絲毫表情,眼神銳利,進門後目光直接鎖定了李逸,聲音尖銳而急促,不帶一絲感情:「太子殿下,陛下急召!請您即刻前往禦書房!」
這番話語,與其說是傳召,不如說是一道不容置喙的軍令。
李逸原本正坐在一旁,含笑聽著嶽母和妻子的私房話,此刻見這陣仗,心中陡然一凜。
他瞬間明白,必然是朝中發生了天大的事,而且是壞事,否則父皇絕不會用這種方式召見自己。
他迅速站起身,臉上已經收起了所有的輕鬆愜意。
他先是對著秦慕婉和林慧娘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溫聲道:「夫人,嶽母,你們不必擔心,想來是有些緊急的政務需要處理。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冇有絲毫拖遝,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跟著那名禦前太監,快步朝著宮外走去。
望著李逸匆匆離去的背影,秦慕婉和林慧娘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那份剛剛被強壓下去的不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再次盪漾開來,並且愈發洶湧。
……
……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十幾根手臂粗的燭台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那股徹骨的寒意。
李瑾瑜身著常服,臉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之上,那雙平日裡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正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
溫德海侍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逸一踏入禦書房,便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他心中咯噔一下,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李瑾瑜冇有一句廢話,甚至冇有讓他平身。他抓起禦案上的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摺子,猛地朝著李逸的腳邊扔了過去。
「你自己看!」
那摺子的封口處,染著一抹刺眼的暗紅,那是混著血色的封漆,代表著十萬火急的八百裡加急軍報。
李逸心中一沉,連忙撿起摺子,展開細看。
上麵的字跡潦草而急切,筆畫之間充滿了驚惶與倉促,正是北境守將的親筆。
軍報的內容,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逸的心上。
「……定國公秦烈將軍,於三日前率一百親衛巡視龍門隘時,遭遇約兩百人的蠻族精銳伏擊。秦帥身先士卒,奮勇殺敵,鏖戰半個時辰,終將二百來犯之敵儘數全殲,然……秦帥不幸於亂軍之中,左肩被淬毒箭矢射中。毒性霸道,隨行軍醫束手無策,隻能勉力壓製。秦帥現已昏迷三日,高燒不退,至今未醒。為穩軍心,軍中已秘而不發,然情況危急,急需京中派遣神醫、攜帶奇藥火速支援!臣等叩請陛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