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左相府邸的書房內,氣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柳承宗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捏著一枚玉扳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鐵桶一塊?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他聽著心腹的匯報,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為了應對太子的恩科新政,他佈下了無數後手。
收買謄錄官、安插眼線、準備替換試卷……可所有的計劃,都在太子那密不透風的安排下,一一宣告破產。
尤其是謄錄官的人選,李逸竟然請動了那些茅坑裡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的老學究和愣頭青,讓他根本無從下手。
眼看明日就要開考,一旦讓那幾百個寒門士子順利入場,憑藉他們的才學,再加上太子這位主考官的「公平公正」,榜單上還能有幾個是自己人?
這不單單是一次科舉的失利,更是對他數十年經營的官僚體係的一次致命衝擊。
「相爺,我們……我們真的冇有辦法了嗎?」心腹的聲音有些顫抖。
柳承宗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瘋狂。
「辦法?當然有。既然人進不去,那就讓天來『幫忙』!」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貢院周圍的幾片區域。
「今夜天乾物燥,又是北風天。貢院附近的民房,大多是木質結構,最是易燃。」柳承宗的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傳我的死命令下去,讓準備好的人動手。不必衝擊貢院,就在外圍,多點起火!把動靜鬨得越大越好!」
心腹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柳承宗的毒計。
在貢院外圍縱火,一旦火勢借著風力蔓延,就算燒不到貢院內部,那沖天的火光和必然引發的混亂,也足以讓考試無法正常進行。
屆時,一場萬眾矚目的恩科,因太子監管不力而被迫延期,甚至取消,這個罪名,李逸背定了!皇帝震怒之下,廢黜他的儲君之位也並非不可能!
「相爺英明!」心腹精神一振,連忙躬身領命,「屬下這就去安排!」
柳承宗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李逸,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你以為堵住了所有的漏洞,就能贏嗎?
老夫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權謀!
……
……
子時剛過,夜色最濃,人心最乏。
「轟!」
貢院東側的一條小巷深處,一戶民宅的窗戶突然爆開,橘紅色的火舌瞬間竄了出來,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質屋簷。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相隔不遠的另外幾條巷子裡,也相繼有火光沖天而起。
緊接著,西側的一座大型糧倉方向,滾滾濃煙直上雲霄,將半個夜空都映得一片詭異的暗紅。
「走水了!快救火啊!」
悽厲的尖叫聲撕裂了京城的寧靜。
緊接著,數十名早已潛伏好的黑衣死士從陰影中竄出,他們手持刀械,一邊高喊著救火,一邊卻專門朝著衛兵的防線衝擊,製造更大的混亂,阻礙真正的救火人員靠近。
更有甚者,將早已備好的火油罐子,奮力投向更多的民房,意圖將火勢徹底引向被重重守護的貢院。
一時間,火光、濃煙、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貢院外圍彷彿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柳黨安插在暗處的眼線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成了!如此大的混亂,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看你李逸如何收場!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異變陡生!
「唰!唰!唰!」
原本平平無奇的貢院高牆之上,突然冒出了數百個黑點。
那是早已埋伏多時的東宮侍衛,他們人手一個奇特的竹筒,對準了牆外那些燃燒最旺的火頭。
隨著領隊一聲令下,侍衛們齊齊推動竹筒後端的活塞。
「嗤——」
數百道強勁的水柱,如同出海的蛟龍,精準地噴射向火場。
這些被李逸命名為「水龍」的簡易滅火器,雖然構造簡單,但壓力巨大,射程極遠,效果遠非尋常的水桶潑水可比。
肆虐的火焰在這突如其來的強力水柱下,氣焰頓時為之一滯。
與此同時,貢院四周角落裡,那些被偽裝成景觀石、雜物堆的油布被猛地掀開,露出的竟是一個個早已蓄滿了水的巨大水缸。
水缸之間,甚至還有提前挖好的簡易溝渠相連,確保水源可以迅速調動。
縱火的死士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傻眼了。
他們的計劃是建立在「古代救火能力低下」這個基礎上的,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還冇等他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更讓他們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合圍!一個不留!」
一聲冰冷的命令,從四麵八方響起。
潛伏在外的玄機閣探子與京營預備隊,如同從地底下鑽出來一般,瞬間封鎖了所有街口。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悄然張開,此刻猛然收緊。
那些還在製造混亂的柳黨死士,瞬間從獵手變成了獵物,被數倍於己的官兵分割包圍,砍瓜切菜般地被一一放倒。
從火起到被徹底控製,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明遠樓上,幾位副主考官目瞪口呆地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從火光沖天到迅速平息,他們的心臟也跟著坐了一趟過山車。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太子殿下那句「今夜不會平靜」的真正含義。
原來,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李逸依舊憑欄而立,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他看著遠處幾處被徹底撲滅的火頭,以及那些被繩索捆綁著押解下去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雕蟲小技,也想撼動國之大典?」
他轉過身,神色平靜地對身後的玄機衛指揮使下令:「傳令下去,審!不必留活口,但務必在天亮前,從他們嘴裡撬出幕後主使的直接證據。」
「遵命!」指揮使躬身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樓內,一片死寂。
幾位老臣看著李逸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這位看似溫和的太子殿下,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簡直神鬼莫測!
柳承宗這次,怕是踢到一塊真正的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