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說完這話,東宮裡的幾位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聽聽看這位太子殿下的三條新規。
李逸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糊名法。所有考生交卷之後,試卷卷首所有能表明身份的個人資訊,如姓名、籍貫、年歲等,將由專人統一用紙糊住,並加蓋『彌封』印。自此之後,一直到所有評卷結束,任何閱卷官,都不得窺探考生身份,違者以舞弊同罪論處!」
此言一出,在場官員一片譁然。
這法子簡單粗暴,卻直指要害,一下子就斷了那些想憑關係、憑名氣取勝的路子。
不等眾人消化,李逸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丟擲了一個更具震撼性的規定。
「其二,謄錄法。為防止有人通過辨認筆跡來傳遞資訊,所有糊名之後的試卷,稱之為『墨卷』。墨卷將不會直接交予閱卷官,而是先由專門的謄錄官,用統一的硃砂筆,一字不差地重新謄抄一份,稱之為『硃卷』。最終,送到各位閱卷官手中的,將是這份看不出任何筆跡差異的硃卷。閱卷官將在硃捲上進行評閱、打分。」
「轟!」議事廳內徹底炸開了鍋。
糊名加謄錄!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創舉!
這套組合拳下來,閱卷官麵對的,將是一份完全匿名的、筆跡統一的試卷。
他們評判的唯一標準,就隻剩下了文章本身的內容!
所有認人、認字的作弊可能性,被從製度上徹底斬斷!
在場的官員,無不被太子殿下這天馬行空又縝密異常的心思所折服。
幾位清流老臣更是激動得鬍子都在發抖,連連讚嘆:「妙啊!此法一出,科場風氣,必將為之一清!殿下大才!」
李逸微微一笑,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交叉閱卷。為求審慎,每份硃卷,將至少由兩名閱卷官獨立評閱給分。若二人所給分數差異過大,則該份試卷將自動提交至本宮或幾位副主考處,進行終審覆核,以確保萬無一失。」
三條新政,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防作弊體係。
……
……
「恩科新政」的訊息很快傳遍朝野,柳承宗一黨聽聞之後,更是坐立不安。
他們絞儘腦汁,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公開反對這些堪稱絕對公平的規定。
誰敢反對,誰就是心裡有鬼,等於不打自招。
明路走不通,他們隻能走暗路。
柳承宗很快便將目標,鎖定在了整個流程中最關鍵也是最容易被滲透的環節——謄錄官。
「隻要我們的人能混進謄錄官的隊伍裡,便可在謄抄之時,在硃捲上做上細微痕跡,那依舊有可操作的空間!」柳承宗在密會中陰惻惻地說道。
然而,李逸對此早有預料。
再完美的製度,也要靠人來執行。
在謄錄官的人選上,他根本冇有從六部衙門裡那些盤根錯節的小吏中抽調,而是直接上奏李瑾瑜,請旨從翰林院和國子監中,挑選了一批即將致仕、一生清譽看得比性命還重的老學究,以及一批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待職官員來擔任。
李逸不僅許以重金酬勞,更承諾事成之後,將所有謄錄官的姓名刻碑立於貢院之內,彰其「公心」,使其流芳後世。
對於這些愛惜羽毛的讀書人來說,這份清名,遠比金錢更有吸引力。
同時,玄機閣的探子早已在暗中啟動,對所有入選的謄錄官,乃至他們的三代宗親、人際往來,都進行了一次徹底的背景調查,確保其中冇有任何柳黨的棋子。
柳承宗費儘心機佈下的第一步暗棋,就這樣被李逸不動聲色地化解於無形。
恩科開考之日,日益臨近。
在李逸的親自指揮下,各項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東宮侍衛聯合京城衛戍部隊,將貢院考場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任何閒雜人等都不得靠近。
李逸站在貢院的最高樓——明遠樓上,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井然有序的一切。
他在等,等那些不甘心失敗的魚,在絕望之中,自己撞上這張網來。
……
……
恩科開考前夜,京城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了,處處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逸品軒內,燈火通明。
張敬之、王安等數百名寒門士子,並未像往常一樣高談闊論,而是各自占據一角,做著最後的溫習。
他們的神情各異,有的閉目默誦經文,有的在紙上反覆推演策論結構,臉上既有大賽將至的緊張,更有種前所未有的昂揚與期待。
對他們而言,明日的考試,不僅僅是一場決定個人命運的科考,更是一場關乎公道與正義的證明。
太子殿下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為他們掃清了所有的障礙,若他們還不能憑真才實學脫穎而出,那便真是辜負了這份天大的恩情。
與逸品軒內的安靜不同,貢院四周的街道,此刻卻是肅殺之氣瀰漫。
東宮侍衛與京城衛戍部隊的精銳,將方圓數裡之地徹底戒嚴。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連成長龍,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巡邏的兵士身著鐵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別說是一個人,便是一隻野貓想要溜進去,都會被立刻發現。
貢院,這座決定無數讀書人命運的殿堂,在今夜成了一座真正的鐵打營盤。
李逸冇有回東宮,而是親自坐鎮於貢院的最高建築——明遠樓。
樓內燈火搖曳,前太傅林如海親自舉薦的幾位副主考官,皆是朝中德高望重、素有清名的老臣。
他們本以為太子殿下深夜召集眾人,是要商議明日考務的最後細節,卻不想李逸隻是讓他們隨意品茶閒聊,自己則一言不發,獨自憑欄,望著樓外沉沉的夜色。
殿下,夜深了,可要歇息片刻?」一位老臣忍不住上前問道。
李逸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不必。今夜,註定不會平靜。幾位大人若乏了,可自去偏房安歇,隻需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離開此樓半步即可。」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凜,隱約感覺到,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他們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地陪著這位年輕的太子,靜待著黑夜中可能出現的任何「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