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假的吧?這榜單是不是搞錯了?」
「王兄的策論,連老師都讚不絕口,為何榜上無名?」
張敬之憑藉著年輕力壯,早已擠到了最前麵。
他的目光從榜首的「狀元劉承業」開始,一寸寸地往下掃。
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臉色也從最初的漲紅,慢慢變得蒼白。
一遍,冇有。
他不信邪,又從榜尾往上看,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第二遍,還是冇有。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無法相信,自己的十年苦讀,自己引以為傲的錦繡文章,在主考官的眼中,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當他的目光第三遍掃過榜單,最終確認上麵冇有「張敬之」三個字時,他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噗通!」
他身邊一位年過四旬的老舉人,在看完榜單後,指著上麵一個名字,嘴唇哆嗦著說了句「荒唐……荒唐啊……」,便雙眼一翻,當場氣血攻心,昏厥了過去。
這聲倒地的悶響,彷彿一記重錘,敲碎了所有寒門士子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短暫的死寂之後,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了。
「黑幕!這是天大的黑幕!」
「我不服!憑什麼那不學無術的趙括能上榜?」
就在這片混亂的怒吼聲中,張敬之突然撥開人群,走到了最前方。
他冇有謾罵,而是猛地抬起手,用指甲在磚牆上狠狠一劃,任憑鮮血滲出,隨即以血為墨,指著那張刺眼的杏榜,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質問:
「敢問主考大人!江南張敬之,鄉試解元,文采自認不輸於人,為何名落孫山?而那榜上第五十七名,河北趙括,當地有名的紈絝,他的文章,可有一句通順?」
他的聲音悲憤而嘹亮,如同驚雷一般,瞬間點燃了所有落榜士子的火藥桶。
「說得好!」
「科舉不公!還我公道!」
「我們要見主考官!讓他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
成百上千的士子群情激奮,他們如同潮水般湧向貢院大門,用血肉之軀撞擊著那緊閉的門扉,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貢院內,幾名負責此事的官員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都是柳相的門生故舊,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在他們眼中,這些手無寸鐵的讀書人,此刻已與暴民無異。
「反了!反了!快,調動衙役,把這些刁民給本官轟出去!」一名官員色厲內荏地尖叫道。
很快,數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和衛兵從貢院兩側衝了出來,對著洶湧的人群便是一通推搡。
「官府打人了!」
「憑什麼打人?我們隻是要一個公道!」
推搡迅速演變成了衝突。
有士子被粗暴地推倒在地,遭到棍棒毆打,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場麵,在這一刻徹底失控,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就在衙役們的棍棒被高高舉起,準備進行更大規模的鎮壓,一場血光之災眼看就要在天子腳下爆發之際——
「住手!」
一聲清亮而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怒喝,如同平地驚雷,在場中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這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喧囂鼎沸的人群和凶神惡煞的衙役們,動作都是一滯。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混亂的人群不知何時被分開了一條道路,一名身著月白色常服的俊朗青年,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正一步步走來。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冷得像冰,目光如電,直視著那名剛剛下令鎮壓的官員。
衙役們看清來人的瞬間,手中的水火棍再也舉不起來了,一個個麵如土色,不知所措。
來者,正是當朝太子,李逸。
李逸的出現,讓整個貢院門前的氣氛瞬間凝固。
方纔還混亂不堪的場麵,此刻靜得能聽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那名下令鎮壓的貢院官員,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篩糠般抖個不停。
然而,李逸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他在萬眾矚目之下,徑直走到了方纔被打倒在地的幾名士子麵前,彎下腰,親自將離他最近的一位扶了起來,聲音平靜地問道:「傷得如何?還能站起來嗎?」
那士子又驚又懼,完全冇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會親自來扶自己,一時間竟忘了身上的疼痛,結結巴巴地道:「學……學生無礙,謝……謝殿下……」
這個簡單的動作,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注入了在場所有寒門士子的心田。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會被當成暴民鎮壓,冇想到太子殿下非但冇有問罪,反而先關心他們的傷勢。
這份尊重,讓他們激憤的心情平復了許多。
李逸扶起那名士子,這才緩緩轉身,麵向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憤怒、或委屈、或迷茫的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諸位皆是讀聖賢書之人,是我大乾的未來棟樑,本宮相信你們不是亂臣賊子。諸位的憤懣,本宮看到了。」
一句話,先給鬨事的士子們定了性,不是暴民,而是有冤屈的讀書人。
這讓原本還心懷戒備的士子們,徹底放下了防備,不少人當場就紅了眼眶,積壓在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化作了無聲的淚水。
李逸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終落在了領頭的張敬之身上。
他能看出,此人就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他看著張敬之,也看著所有人,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今日之事,事關科舉大典,乾係國本,本宮不能偏聽偏信。這樣吧,」他刻意提高了聲音,確保外圍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凡自覺才學出眾,卻無故落榜,心中有不公者,皆可憑舉人身份文書,前往朱雀大街『逸品軒』,登記入住。從今日起,爾等在京所有食宿,一概全免,由本宮一力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