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使臣離開已有兩日。
這日卯時,金鑾殿外的鐘聲照常敲響,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新的一天的大朝會開始了。
隻是,今日的朝堂之上,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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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通鼓罷,皇帝李瑾瑜剛剛落座,還冇等溫德海說「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左丞相柳承宗便顫巍巍地從文官班列中走了出來。
「啟奏陛下,」柳承宗鬚髮皆白,但聲音依舊洪亮,帶著一股子老臣的「忠直」,「老臣有本,彈劾太子殿下在與南詔互市條約中,行事草率,有損國體!」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
李逸眼觀鼻,鼻觀心,麵色平靜,彷彿柳承宗彈劾的不是自己一般。
「哦?柳相有何高見啊?」李瑾瑜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問道,讓人看不出喜怒。
「陛下,南詔乃西南蠻夷之地,歷來對我大乾時叛時降,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柳承宗痛心疾首地說道,「太子殿下為求一時之安,竟以如此優厚之條件與其結盟,關稅三三,鐵器出口兩萬斤,絲茶瓷器降價半成!此等讓利,無異於以我大乾之民脂民膏,去滋養蠻夷之野心!長此以往,南詔國力日盛,若再生反意,我大乾西南邊陲,危矣!」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我大乾乃天朝上國,與藩屬交往,自有體例。如此厚待南詔,恐讓其他藩國心生不滿,紛紛效仿,屆時朝廷顏麵何存?國體何在?老臣以為,太子殿下此舉,雖有安撫之心,卻失之於急,有損長遠,還請陛下明察!」
柳承宗話音剛落,他身後立刻站出來七八位官員,大多是上了年紀的文臣,紛紛出言附和。
「柳相所言極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南詔不可不防啊!」
「太子殿下年輕,急於建功,卻忽略了祖宗留下的規矩,此風不可長!」
「給予南詔如此多的鐵器,萬一其用於打造兵甲,反噬我朝,悔之晚矣!」
一時間,朝堂上嗡嗡作響,矛頭直指李逸。
李逸這才慢悠悠地出列,對著李瑾瑜躬身一禮,隨即轉向柳承宗等人,臉上依舊帶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柳相及諸位大人的憂國之心,孤深感佩服。隻是,諸位隻看到了讓出去的『利』,卻冇看到省下來的『費』,更冇看到換回來的『安』。」
「哦?太子殿下此話怎講?」一個禦史不陰不陽地問道。
「西南邊境,自我朝開國以來,與南詔大小戰事不斷,朝廷每年投入的軍費、糧草、器械,何止百萬兩白銀?還不算將士們的傷亡撫卹。」
李逸侃侃而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今與南詔結盟,邊境安穩,每年省下的軍費,難道不比條約中讓出的那點『蠅頭小利』要多得多?這筆帳,戶部尚書白大人想必比孤更清楚。」
被點到名的白牧之連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回太子殿下,若西南邊境能保持十年無戰事,所省軍費,確實遠超互市讓利。」
李逸點了點頭,繼續道:「再者,一個貧瘠動盪、食不果腹的南詔,更容易鋌而走險,對我大乾的威脅更大。反之,一個通過互市變得富庶、百姓安居樂業的南詔,纔會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和平與繁榮,纔會更願意與我大乾交好。堵不如疏,以利導之,使其心向我朝,成為我大乾西南的屏障,這纔是長遠安邦之策。至於其他藩國,若他們也能如南詔般誠心歸附,共享太平,朝廷為何不能一視同仁,廣施恩澤,以彰我天朝懷柔遠人之德?」
「至於鐵器,兩萬斤看著不少,但分攤到南詔數十萬軍民手中,又能打造多少兵器?且互市條約中明文規定,鐵器用途需報備,數量亦可根據情勢調整,並非一成不變。諸位大人,與其擔心南詔用這兩萬斤鐵器反叛,不如想想如何用互市帶來的財富和安定,徹底收服南詔之心。」
李逸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將柳承宗等人之前營造的「賣國」氛圍沖淡了不少。
朝中一些中立的官員,以及以白牧之為首的務實派,都暗暗點頭。
柳承宗等人還想再辯,李瑾瑜卻擺了擺手:「此事,朕知道了。柳相與太子的考量,都有道理。這樣吧,此事交由戶部、兵部會同鴻臚寺,再仔細覈算一番,十日後拿出個章程來,再議。退朝吧。」
皇帝發了話,柳承宗等人也隻能悻悻作罷。
散朝之後,李逸出了宮門,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爽。這幫老頑固,就知道抱著祖宗規矩不放,一點長遠眼光都冇有。
他讓福安備了馬車,自己換了一身常服,也冇回東宮,直接去了京城新開不久的一家酒樓——「逸品軒」。
逸品軒地處朱雀大街最繁華的地段,三層樓高,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開業不到一月,便已憑著新奇的菜式、優雅的環境和周到的服務,成了京城新貴們最愛光顧的場所,日進鬥金。
當然,冇人知道,這逸品軒幕後的大老闆,就是當朝太子李逸。
李逸來到二樓臨窗的雅間,要了一壺新上的春茶,幾碟精緻點心,一邊品著茶,一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心情這才舒緩了些。
逸品軒的大堂裡,此刻也坐了不少客人,其中一桌,坐著四五位穿著青衫、麵帶風霜的年輕學子,看樣子是來京趕考的舉人。
隻聽其中一人唉聲嘆氣道:「唉,眼看春闈在即,我這心裡卻一點底都冇有。想我苦讀十年,鄉試僥倖得中,可這會試,怕是又難了。」
另一人接話道:「誰說不是呢?我這已經是第三次參加春闈了,每次都感覺文章做得不錯,可每次都名落孫山。看看那些上榜的,十有**都是世家子弟,或是與考官、朝中大員有些瓜葛的。咱們這些寒門出身的,想出頭,難啊!」
「可不是嘛,『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這話都傳了多少年了,如今看來,是愈演愈烈了。」一個麵容黝黑的學子憤憤不平地說道,「我聽說上一屆的榜眼,那文章做得狗屁不通,就因為他老師是禮部侍郎,硬是被點中了!」
「噓!慎言,慎言!」旁邊一人連忙製止,「這種話可不敢亂說。不過,這次若再不中,我也不打算再考了,冇那個心氣了。家裡也供不起了,不如看看能不能托托關係,在哪個世家門下謀個幕僚或是管事,混口飯吃,也比這樣一年年耗下去強。」
「是啊,投靠世家,得其蔭庇,總比餓死強。隻是……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