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的案子已經過去小半個月的日子了。
京城那場由太子殿下親手掀起的滔天巨浪,餘波仍在官場與民間激盪。
但風暴的中心的東宮,卻率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慵懶與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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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裡,李逸徹底進入了假期模式。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被秦慕婉從溫暖的被窩裡拎出來時,還總要賴著床,抱著枕頭唸叨幾句「生命在於靜止」之類的歪理。
白日裡,他不是躺在院中那張專屬的紫檀木搖椅上曬太陽,就是拉著秦慕婉繼續給腹中的孩子胎教。
朝堂上的紛紛擾擾,新舊官員的交替補缺,他一概不問,全部以「父皇聖明,自有決斷」為由,將皮球踢回給了皇帝李瑾瑜。
李瑾瑜對此也是哭笑不得,嘴上罵著逆子,心裡卻也樂得放手讓他去「胡鬨」。
畢竟,國庫裡那筆足以讓任何帝王都睡著笑醒的钜款,讓他處理起政務來都感覺腰桿硬了三分。
如此悠閒的日子,讓李逸幾乎找回了當初剛穿越時,一心隻想當個逍遙王爺的初心。
他甚至開始認真規劃,等過兩年,幫便宜老爹把朝堂徹底捋順了,就把這燙手的太子之位傳給哪個倒黴弟弟,自己帶著婉兒和即將出世的娃,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上千畝良田,當個富甲一方的大地主,那纔是人生的終極圓滿。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
對於一條立誌躺平的鹹魚來說,最大的噩耗,莫過於被迫營業。
這一日,李逸正愜意地靠在躺椅上,享受著秦慕婉親手為他剝好的橘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現代小曲兒,福安便領著一名司禮監的太監,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殿下,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有旨。」福安低聲稟報。
李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唸吧。」
那傳旨太監顯然也是個老人精,深知這位太子爺的脾氣,不敢有半點廢話,立刻展開明黃的聖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魏國公府嫡子魏騰,忠勇可嘉,品性純良,與朕之三女昭陽公主情投意合,實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特賜婚二人,於三月初十完婚,以結秦晉之好。又念太子李逸與魏騰兄弟情深,特命太子為此次大婚之主婚人,以彰皇室恩寵,示君臣和睦。欽此——」
聖旨唸完,傳旨太監滿臉堆笑地躬身道:「恭喜太子殿下,賀喜太子殿下,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吶!」
周圍的宮女侍衛們也紛紛跪下,齊聲稱賀。
唯有李逸,在聽完這道聖旨後,臉上的愜意與慵懶瞬間凝固。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躺椅上蹦了起來,嘴裡塞著半瓣橘子,含糊不清地哀嚎道:「什麼玩意兒?主婚人?父皇這是瘋了嗎?」
他一把搶過聖旨,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有聽錯,整張臉頓時垮得像個苦瓜。
「我的天爺啊……」李逸仰天長嘆,隻覺得眼前一黑,「這主婚人是人乾的活嗎?比上朝還累!得提前好幾天開始背那又臭又長的祝詞,大婚當天還得從頭站到尾……」
他對著秦慕婉大吐苦水,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婉兒,你說父皇是不是看我最近太閒了,故意給我找事做?這是**裸的報復!」
秦慕婉看著他那副戲精上身的模樣,忍俊不禁,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橘子汁,柔聲安慰道:「好了,能為魏小公爺和昭昭的婚事做個見證,不也是一樁美事嗎?」
「美事?這是苦差事!」李逸哀嚎著。
就在這時,那名傳旨太監非但冇有走,反而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略小的旨意,臉上的笑容顯得更加「貼心」了。
「殿下,您先別急,還有一道口諭呢。」
李逸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隻聽那太監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陛下口諭,南詔使團已在路上,不日即將抵京。使團此來,一為恭賀新儲君冊立,二為商談兩國邊境互市事宜。陛下有旨,命太子全權負責此次接待事宜。另……另據南詔國書所言,其隨行之段靈兒公主,對殿下在南境救百姓於水火感念至深,此番特意點名,要向太子殿下當麵致謝。」
轟!
如果說第一道聖旨是當頭一棒,那這道口諭,簡直就是五雷轟頂。
李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苦瓜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呆立在原地,嘴巴半張,半天冇能合上,腦子裡隻剩下三個字在瘋狂迴響:完犢子了!
「一個麻煩冇完,又來一個『大麻煩』……」他失魂落魄地嘟囔著,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一個魏騰的婚禮,已經讓他感覺身體被掏空。
現在又來一個南詔使團,還附贈一個「點名要見」的段靈兒!
李逸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一個月暗無天日的生活:白天要在禮部官員的簇擁下,陪著南詔使團參觀這、參觀那,晚上還要應付各種接風宴、歡送宴。
傳旨太監早已見慣了風浪,看著太子殿下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也隻當是少年心性,強忍著笑意,躬身告退。
傳旨太監剛走冇多久,魏騰就一陣風似的衝進了東宮。
與李逸的愁雲慘霧不同,這位新郎官簡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滿麵紅光,走路都帶風。
「逸哥兒!逸哥兒!我聽說了!陛下讓你給我當主婚人!」魏騰一進院子就咋咋呼呼地喊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激動。
他衝到李逸麵前,一把握住李逸的手,用力搖晃著,眼眶都有些泛紅:「逸哥兒,這真是……這真是天大的榮幸!能讓你來做主婚人,是我魏騰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這份兄弟情,我記一輩子!」
在他看來,太子親任主婚人,肯定是李逸向陛下請的旨,為的就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情誼。
李逸有氣無力地抽回自己的手,翻了個白眼,癱回躺椅上,唉聲嘆氣道:「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給我灌**湯了。我問你,你成親,憑什麼要我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