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瑾瑜的龍靴穩穩地踏上第九十九級台階時,他終於站在了國安寺主殿前那片由漢白玉鋪就的巨大廣場上。
他緩緩轉身,麵朝山下。
凜冽的寒風吹動他繡著江山日月星辰的寬大龍袍,衣袂翻飛,獵獵作響。
冕旒下的目光深邃如海,穿過稀薄的晨霧,俯瞰著腳下那條由文武百官組成、仍在緩緩向上攀登的人流長龍,以及遠處在晨曦中如巨大棋盤般的京城輪廓。
那一刻,他眼中是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是執掌乾坤的孤高與寂寥。
整個天地,彷彿都匍匐在他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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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隨後登頂的幾個兒子,在怯懦恭順的李勵身上一掃而過,最終,落在了正小心攙扶著妻子、神情沉穩從容的李逸身上,短暫停留。
那是一個蘊含著極其複雜情緒的眼神。
「吱呀——」
國安寺那兩扇高達數丈、包裹著銅釘的硃紅木門,在數名身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彌的合力推動下,發出沉重而悠長的聲響,緩緩開啟。
一股濃鬱的檀香氣息,伴隨著莊嚴肅穆的梵唱之聲,從幽深的主殿內湧出,彷彿能將塵世的一切喧囂與雜念儘數洗滌。
李瑾瑜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率先步入殿內。
李逸等人緊隨其後。
他的目光穿過繚繞不散的香火青煙,在大殿內那成百上千個按照宗族輩分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靈位牌中,開始尋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很快,他找到了。
在屬於皇室宗親後妃的區域裡,一個孤零零的牌位立在那裡,冇有與任何帝王牌位並列。
上麵用工整的楷書清晰地刻著——「先—孝淑皇後陳氏靈儀之位」。
看到這塊靈位,李逸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泛起微麻的刺痛。
祭祀儀式由國安寺的主持,鬚髮皆白的慧因大師親自主持。
在悠揚的法鍾與沉穩的木魚聲中,李瑾瑜帶領著眾皇室宗親,向大乾王朝的列祖列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禮。
「一叩首,敬告天地,佑我大乾,國運昌隆……」
「再叩首,告慰先祖,子孫賢孝,社稷永固……」
「三叩首,祈願萬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禮部官員高亢而富有韻律的唱喏聲,迴蕩在宏偉的大殿之中。
繁瑣而莊重的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上香,奠酒,宣讀祭文。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神聖的儀式感,連線著過去與現在,昭示著皇權的傳承與神聖。
李逸站在李瑾瑜身後,一絲不苟地完成了所有禮節。
當他手持三炷清香,走到母親的靈位前,看著那冰冷的牌位,深深拜下時,那顆屬於現代社畜的靈魂,第一次對這個時代的「根」,產生了無比強烈的認同感。
他不再是一個來自異世的旁觀者,一個隻想躺平摸魚的過客。
他在這裡,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有了刻骨銘心的愛人,即將迎來屬於自己的孩子。
這裡,已然是他的家,是他必須守護的地方。
待所有祭祀流程走完,百官們都以為今日的儀式即將結束,心中稍稍鬆了口氣時,異變突生。
李瑾瑜並未像往年一樣宣佈結束,而是轉身,重新麵向列祖列宗的牌位與滿朝文武,神情肅穆到了極點,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溫德海。」他沉聲喚道。
一直靜立於旁的溫德海,心領神會,自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卷由明黃色錦緞包裹的聖旨,邁著沉穩的碎步,走到大殿中央,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展開。
所有官員的心,瞬間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呼吸一滯,預感到,將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
溫德海那略顯尖細,此刻卻因注入了無上皇權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響徹整座莊嚴肅穆的大殿,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三子李逸,天資聰穎,性行敦厚,文韜武略,兼而有之。昔日平定北疆之亂,厥功至偉;近日整肅朝綱,使吏治清明,朝野一新。其心懷社稷,仁孝兼備,有安邦定國之才,懷經天緯地之誌。深慰朕心,合眾臣之望。」
聖旨的前半段,是對李逸功績的蓋棺定論,百官聽著,心中已是波瀾萬丈。
「今朕當著列祖列宗之麵,告於天地。」
「茲冊立皇三子李逸為皇太子,入主東宮,以係萬民之望,以固國家之本!賜袞冕,建東宮官屬,擇日行冊封大典。爾其允文允武,惟誠惟勤,體察民情,善待兄弟,將來克承大統,毋負朕望。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整座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訊息給震得呆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
在祭祖大典之上,當著列祖列宗與文武百官的麵,直接冊立太子!
這是何等的雷霆手段!
何等的聖心獨斷!
皇帝冇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冇有給任何派係合縱連橫的機會。
他選擇了最不容置喙的時間,最不容反駁的地點,做出了最堅決、最不容動搖的決定。
這一刻,再無人敢質疑,再無人敢反對。
任何異議,都是對祖宗的褻瀆,對皇權的挑釁。
李逸自己也愣住了。
他想過父親會有所表示,卻冇想過會是如此的直接與震撼。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秦慕婉,隻見她也正滿眼驚愕地看著自己,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但僅僅一瞬間,那份驚愕就化為了無儘的驕傲與漫天的喜悅,她悄悄反手,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手心的溫度與力量,讓他紛亂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
他明白了父親的苦心,也接受了這份沉甸甸的命運。
「太子,接旨吧。」
李瑾瑜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李逸深吸一口氣,放開秦慕婉的手,上前一步,撩起繁複的禮服前擺,在百官或震驚、或嫉恨、或敬畏、或臣服的複雜目光中,鄭重地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他的聲音,清晰、沉穩,而又充滿了力量,迴蕩在莊嚴的古寺之中,彷彿在向列祖列宗,也向天下宣告:
「兒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