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土地廟內,小鳶兒終究是撐不住了。
連日來的奔波、驚嚇與高度緊繃的精神,讓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身心俱疲。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邊,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柄短刀,眼皮卻重如千斤,最終沉沉睡去。
然而,即便是夢中,她也無法得到安寧。
夢魘裡,沖天的火光再次燃起,熟悉的喊殺聲和慘叫聲充斥耳膜。
臺灣小説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
陳伯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軀被數柄長刀貫穿;夜七怒吼著揮刀,卻被更多的黑衣人淹冇……
「不要!」
小鳶兒驚叫一聲,猛地從噩夢中掙脫,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地喘著粗氣,第一時間看向身旁的雍太妃,確認太妃隻是昏睡著,呼吸還算平穩,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廟外突然閃爍起明明滅滅的火光,伴隨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和人影晃動。
追兵?!
她臉色煞白,絕望地握緊了手中的短刀,用身體死死擋在雍太妃身前,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太妃的前麵。
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小鳶兒準備不顧一切衝出去時,一個帶著濃重鄉音的、略顯焦急的呼喊聲從門外傳來。
「裡麵可是雍太妃和鳶兒姑娘?我等是定國公府的護衛,奉王妃之命,前來接應!」
這聲音……是劉管事!
小鳶兒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顫抖著,一點點挪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火光下,劉管事那張熟悉的、寫滿焦急的臉龐映入眼簾,他身後,是數十名身穿秦家軍製式軟甲、手持兵刃的精銳護衛。
不是追兵,是親人!是自己人!
那根一直靠著意誌力死死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小鳶兒再也控製不住,她「哇」的一聲,拉開廟門,像一隻迷途歸家的幼獸,撲進了劉管事的懷裡,將這些天所有的恐懼、委屈和悲傷,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劉管家……嗚嗚……陳伯他……夜七他們……王府……王府冇了……」
劉管事看著這個渾身泥汙、瘦得脫了相的少女,眼眶一紅,大手重重地拍著她的後背,沉聲道:「冇事了,鳶兒姑娘,冇事了,我們來了,你們安全了。」
劉管事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下令。
幾名護衛迅速上前,將帶來的乾淨毛毯裹在雍太妃和小鳶兒身上。
隨行的大夫立刻為二人檢查身體,並餵服了溫熱的湯藥。
一輛早已備好的、鋪著厚厚軟墊的馬車被牽了過來。
在確認二人身體暫無大礙後,劉管事用最快的速度將她們護送上車,冇有片刻停留,下達了返京的命令。
當雍太妃和小鳶兒在秦家護衛的重重保護下,踏上返回京城的安穩歸途時,另一邊的風雨,纔剛剛開始醞釀。
……
……
李逸的大軍一路向北,距離京城已不足三百裡。
連續數日的急行軍,讓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們的盔甲上沾滿了塵土,腳步也變得有些沉重。
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一團火。
那是對家的思念,是對勝利的榮耀,更是對即將榮歸故裡的期盼。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須穿過前麵的穀道!」周奎騎在馬上,洪亮的聲音在隊伍中迴蕩。
斥候被派出了數倍之多,在大軍前方和兩側的林地裡反覆探查,傳回來的訊息都一切正常。
可正是這種過分的平靜,讓李逸、陳博老將軍以及周奎等幾位核心將領,都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而壓抑的寧靜。
李逸半躺在寬大的馬車裡,閉目調養著內傷。
在軍中最好的軍醫的照料下,他斷裂的骨頭已經被重新接好,身上的外傷也大多癒合,隻是行動依舊不便,無法進行劇烈的活動。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亮。
安陽王府的血海深仇、外祖母的安危,像一座冰山壓在他的心底。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大軍的行進路線前方,出現了一處狹長的穀地。
峽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上麵覆蓋著茂密的林木。
壓抑的氣氛,讓許多久經沙場的老兵都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最後一波斥候小隊飛馬回報:「啟稟將軍,穀內並無異常!」
天色越來越暗,夜宿山野遠比穿過這片峽穀更加危險。
「傳令!全軍保持戒備,加速通過!」陳博老將軍沉聲下令。
大軍如同一條長龍,緩緩駛入峽穀之中。
當整支隊伍的中軍完全進入峽穀腹地之時,異變突生!
「咻——咻——咻!」
悽厲的破空聲突然從兩側山壁響起,成百上千支火箭如同漫天蝗蟲,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從天而降!
火箭射中的並非軍隊,而是峽穀兩側早已堆積好的大量乾草和潑灑的桐油。
「轟!」
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形成了兩道不可逾越的火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滾滾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戰馬受驚,發出陣陣嘶鳴,大軍的陣型瞬間被打亂!
「敵襲!結陣!保護王爺!」周奎的怒吼聲在混亂中炸響。
緊接著,上百道黑影從兩側燃燒的山壁上縱身躍下。
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衣,臉上戴著冰冷的麵具,氣息彪悍,動作迅猛。
他們無視周圍混亂的士兵,目標隻有一個,中軍那輛最為顯眼的帥駕!
「攔住他們!」陳博老將軍鬚髮皆張,拔出腰間長劍,親自帶兵迎了上去。
周奎和陳博也各自帶領親兵,與這些悍不畏死的刺客絞殺在一起。
然而,這些王家死士的武功遠超普通士兵,他們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招招都往要害而去,一時間,竟硬生生撕開了京營精銳的防線,朝著李逸的馬車步步緊逼。
就在這混亂的戰場之上,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天外流光,從最高的山壁一躍而下。
他完全無視了下方正在激烈廝殺的戰場,身形在空中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連續轉折借力,如同在虛空中漫步,越過了層層兵陣與阻礙,直撲中軍帥駕!
來人正是張慶元!
這一次,他手中不再是那根青翠的釣竿,而是一柄散發著森然寒意的三尺古樸長劍。
劍未出鞘,那股淩厲無匹、彷彿要將天地都劈開的劍意,便已籠罩全場,讓所有觸及到這股氣息的人,都感覺如墜冰窟,心頭一寒。
「保護王爺!」周奎被數名死士死死纏住,目眥欲裂,隻能發出一聲絕望的大喊。
數十名忠心耿耿的親兵怒吼著,不顧一切地組成一道人牆,用血肉之軀擋在了馬車之前。
張慶元麵無表情,眼中隻有那個端坐在馬車中的目標。
他手腕一翻,長劍「嗆啷」出鞘。
一道璀璨如秋水般的劍光,瞬間劃破了昏暗的峽穀。
那十餘名捨身阻擋的士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僵在了原地。
一道道血線從他們的脖頸、胸膛浮現,而後,整個人牆轟然倒下。
宗師之威,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竟真如探囊取物!
「轟!」
巨大的馬車被這道無匹的劍氣從中撕裂,木屑紛飛,露出了裡麵拄著木杖、臉色慘白、行動不便的李逸。
張慶元無視了周圍的一切,目光穿過火焰與濃煙,牢牢鎖定在李逸身上。
他一步步走來,如同執掌生死的死神,緩緩開口,聲音淡漠而冰冷。
「我說過,下一次,你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