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村大捷的慶功宴,辦得粗獷而熱烈。
臨時搭建的營地外,燃起了數十堆巨大的篝火。
之前誘敵所準備的牛羊被宰殺乾淨,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火焰中,爆開一團團火星,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酒香,在南疆濕潤的夜風中飄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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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友情就是這麼簡單,經過了一場戰役的洗禮,大乾的將士與南詔的將士們肩並肩的坐在了一起,猶如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無半分隔閡。
「來!南詔的兄弟,嚐嚐咱們大乾帶來的烈酒!」一名京營的什長豪爽地將自己的酒囊遞給身邊一個南詔士兵。
那南詔士兵也不客氣,接過就灌了一大口,被嗆得滿臉通紅,卻豎起大拇指,用生硬的漢話讚道:「好酒!夠勁!」
「哈哈哈,那可不!這可是咱們王爺賞下來的!」京營什長拍著胸脯,滿臉自豪,「想當初跟著太子爺那會兒,別說酒了,連他孃的乾糧都差點斷了!現在跟著王爺,有肉吃,有酒喝,還能打他孃的這種神仙仗!痛快!」
他身邊的幾名西營士兵也深有同感地用力點頭,一個老兵舉起手中的烤羊腿,高聲道:「敬王爺!要不是王爺,咱們現在指不定就在黑風峽裡餵野狗了呢!」
「敬王爺!」
「敬安陽王!」
一時間,篝火旁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震天的聲浪。
士兵們的臉上,洋溢著勝利帶來的榮耀與發自內心的歸屬感。
他們看著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始終保持著肅靜的主帥大帳,眼神中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而在那座主帥大帳之內,氣氛卻與外麵的喧囂截然不同,嚴肅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巨大的沙盤前,李逸、陳博、周奎、張勝等大乾將領,以及段祁山、段靈兒、蒙詔等南詔核心人物,剛剛結束了對白木村之戰的復盤。
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殘留著勝利的喜悅,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下一步的行動。
「王爺,白木村一役,阿支那五千先鋒精銳儘喪於此,主將忽泰授首,可謂是傷筋動骨。」陳博撫著花白的鬍鬚,沉穩地開口,說出了在場絕大多數將領的心聲,「依老臣之見,我軍當趁此大勝之威,穩紮穩打,以白木村為基點,步步為營,逐步清剿其在南詔境內的殘餘力量。如此,雖耗時日久,卻最為穩妥,可保萬無一失。」
「陳將軍所言極是!」蒙詔立刻甕聲甕氣地附和,他此刻對李逸已是心服口服,但長久以來的作戰習慣讓他本能地傾向於這種最穩妥的方案,「阿支那人吃了這麼大的虧,短期內必定不敢再輕易冒進。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將他們之前佔領的村莊和據點,一個一個地奪回來!把這些該死的狼崽子,徹底趕出咱們南詔的地界!」
周奎和張勝等大乾將領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這確實是任何一個將領在取得一場決定性勝利後,最合乎邏輯、也最正確的選擇。
然而,李逸卻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話,他隻是抱著手臂,目光在沙盤上那些代表著阿支那殘餘勢力的標記上緩緩掃過,臉上露出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玩味笑容。
直到所有人都發表完意見,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他時,他才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各位將軍說的,都是老成謀國之言。」李逸先是肯定了眾人的看法,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起來,「但是,太慢了。」
他伸出手指,越過沙盤上南詔的疆域,重重地點在了更北方,那片代表著阿支那部族核心區域的、被標記為「王庭」的位置上。
「打掃戰場,清理幾隻受了傷的野狗,不是我們的目的。」李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本王以為,我們應該放棄追擊這些四散奔逃的潰兵,集結我們手中最精銳的主力,以最快的速度,長途奔襲,直搗黃龍,一舉端掉他們的王庭!」
此言一出,整個帥帳之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逸。
「什……什麼?」蒙詔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爺,您是說……讓我們這點人,穿過數百裡的敵境,去攻擊他們的老巢?這……這太冒險了!簡直是自尋死路!」
「末將附議!」陳博老將軍也急了,他向前一步,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王爺,兵法有雲,孤軍深入,乃兵家大忌!我軍總共不過五萬餘人,後勤補給線本就漫長,若再長途奔襲,糧草如何維繫?一旦我軍主力被阿支那各部落合圍於其腹地,屆時前無援兵,後無糧草,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啊!」
「王爺三思!」
「此舉萬萬不可!」
一時間,帳內幾乎所有的將領,無論是大乾的還是南詔的,都出言反對。
唯有段靈兒,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她那雙清亮的眼眸中閃爍起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探究的異樣光芒,她緊緊盯著李逸,等待著他的解釋。
麵對群情洶湧的反對,李逸的臉上卻冇有絲毫動搖。
他環視一圈,緩緩開口:「各位將軍的顧慮,本王都明白。但你們隻看到了風險,卻冇看到這背後的巨大利益。」
他指著沙盤,聲音沉穩而富有穿透力:「俗話說,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阿支那部族為何能成為南詔心腹大患?不是因為他們人人悍不畏死,而是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信奉的大王和王庭!」
「王庭,就是他們的『七寸』!是他們的信仰核心和統治中樞!」
「我們現在去清剿那些散兵,就像是去剪除一棵大樹的枝葉,剪了還會再長。可如果我們直接把它的根給刨了呢?把它的主乾給砍斷了呢?」
李逸的語調陡然拔高,「隻要我們以雷霆之勢摧毀他們的王庭,斬殺他們的大王,摧毀他們的信仰,那這阿支那部族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這番「摧毀其信仰與統治核心,則部落不攻自破」的心理戰分析,讓帳內激烈的反對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陳博和蒙詔等將領的臉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