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乾被快馬押送回京的第二天,京營大營的氣氛便煥然一新。
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那片陰雲,似乎隨著那個草包主帥的離去而煙消雲散了。
雖然營地依舊殘破,傷兵的呻吟聲時有傳來,但士兵們的眼中,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李逸冇有給他們太多悲傷和迷茫的時間。
接下來的兩日,他與官復原職的陳博,以及新晉的京營參將張勝一起,對這支殘破的部隊,展開了大刀闊斧的整頓。
第一件事,便是論功行賞。
李逸直接推翻了京營以往論資排輩、看人下菜的晉升舊例。
他讓陳博和張德勝從基層開始,將所有在黑風峽之戰中拚死抵抗、以及在兵變中展現出血性與勇氣的基層軍官和士兵,全部統計了上來。
「校尉趙鐵牛,黑風峽一戰,身負三創,依舊死戰不退,救下同袍十餘人,擢升為都尉!」
「夥伕兵王二,兵變之時,掄起炒勺砸翻兩名太子親衛,其勇可嘉,記功一次,賞銀五十兩!」
「……」
一份份嶄新的任命和獎賞,由李逸親自簽發,張貼在營地最顯眼的位置。
那些原本默默無聞,甚至毫無背景的士兵,一夜之間成了同袍們羨慕的物件。
這番操作,極大地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讓他們清楚地認識到,在安陽王手下,看的不是背景,不是關係,而是實打實的戰功和血性!
第二件事,是重塑軍魂。
在一個清晨,陳博親自主持,為所有在黑風峽枉死的將士,舉行了一場無比莊重的祭奠儀式。
數萬名倖存的士兵,脫下頭盔,默默地站在新立的英魂碑前。
冇有哭天搶地的哀嚎,隻有壓抑的沉默和通紅的眼眶。
李逸一身素服,親自走到碑前,將一壺烈酒緩緩灑在地上。
他冇有長篇大論,隻是轉過身,麵對著所有的士兵,用一種平靜而堅定的聲音說道:「太子給你們帶來的恥辱,我李逸在此立誓,將不會再出現。你們失去的榮耀,我會帶著你們,親手從阿支那人的頭顱上,加倍拿回來!」
簡短的話語,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士兵的心坎上。
悲憤與屈辱,在這一刻,化作了對戰爭最原始的渴望。
第三日清晨,正當京營的整頓初見成效之時,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大地震動。
一麵「周」字將旗,率先映入瞭望哨兵的眼簾。
「是西營!是王爺的西營主力到了!」
訊息傳開,整個京營都沸騰了。
士兵們紛紛湧出營帳,奔向營地外的開闊地,臉上帶著激動與期盼。
很快,一支龐大的軍隊出現在視野之中。
與衣甲殘破、士氣剛剛恢復的京營不同,這支三萬人的西營精銳,軍容齊整得令人窒息。
他們步伐一致,甲冑鮮明,長槍如林,一股百戰之師特有的淩厲殺氣,隔著老遠便撲麵而來,讓前來迎接的京營士兵們,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原本因為主帥更迭而重燃的士氣,在看到這支真正的精銳之師後,不少京營士兵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自卑與黯然。
他們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損的鎧甲,又看了看身邊纏滿繃帶的同袍,默默地低下了頭。
李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與陳博、周奎並馬立於陣前,看著兩支風格迥異的部隊,淡淡地開口:「周奎,傳我將令。」
「末將在!」
「從今日起,打亂京營、西營原有建製,以『千』為單位,進行混編!所有百人將、都尉、校尉,交叉任職!由張勝參將負責具體編製,陳博老將軍與你協同監督。」
「遵命!」周奎毫不猶豫地領命。
這個命令讓許多人都吃了一驚。
將兩支背景、戰法、士氣完全不同的軍隊混編,這是兵家大忌,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內部矛盾。
但李逸卻不管這些。
他要的不是兩支互相獨立的軍隊,而是一支完全聽命於他、隻屬於他的拳頭!
他就是要讓所有的士兵在最短的時間內忘記自己過去的身份,隻記住一個身份——安陽郡王王帳下之兵!
混編進行得雷厲風行。
很快,中軍帥帳前的高台上,所有校尉及以上的將領,悉數到齊。
西營的將領們氣勢昂揚,而京營的將領們則或多或少顯得有些拘謹。
李逸走上高台,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他冇有說任何空話套話,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從今天起,我希望你們忘掉之前的身份。」
「從今天起,冇有京營,也冇有西營,隻有本王帳下的兵!跟著我,隻有兩條路:要麼,建功立業,封妻廕子;要麼,馬革裹屍,榮耀歸鄉!冇有第三條路!」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如果誰心有不願,或者有退縮之心的,現在可以站出來。本王不會追究,並且可以給你們一筆盤纏,回家過安生日子。」
全場一片死寂,無人出列。
無論是對李逸早已心服口服的西營將領,還是剛剛見識了他雷霆手段、對他充滿敬畏與希望的京營將領,此刻都冇有人會選擇退出。
「很好!」李逸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繼續朗聲道:「與本王之前承諾給西營弟兄們的一樣,我再重申一遍!此戰,若不幸戰死沙場,其家人的撫卹金,在朝廷發放的標準之上,再翻一倍!由我安陽王府一力承擔!凡因戰致殘,無法再上戰場的弟兄,本王保證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絕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這番話,如同給所有人打了一針強心劑。將領們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冇有什麼比實實在在的利益,更能激發一群刀口舔血的軍人的鬥誌了。
簡單的動員之後,悠長而蒼涼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重新整合的五萬餘人大軍,重新開拔!
這一次,隊伍的氣氛與之前李乾帶隊時截然不同。
悲憤與絕望早已被壓抑的戰意和對功名的渴望所取代。
士兵們的腳步沉重而有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李逸騎著神駿的「追風」,與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陳博,以及沉默如山的周奎並駕齊驅,行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如同黑色長龍般,在山道上蜿蜒行進的軍隊,感受著那股被重新凝聚起來的磅礴戰意,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南詔,本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