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殺氣騰騰的話語,迴蕩在大帳之中。
所有將領都低下了頭,不敢與暴怒的太子對視。
陳博看著李乾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年輕臉龐,眼中最後的一絲期望也熄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冇說。
自己再說任何話,都隻會是自取其辱,甚至會真的被這個已經失去理智的太子當場斬殺。
他緩緩退後一步,深深地躬下身子,用儘全身力氣說道:「……末將,遵命。」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再也冇有了忠告,隻剩下了無儘的悲涼和失望。
命令很快傳達到了全軍。
那些剛剛卸下行囊,準備喘口氣的士兵們,聽到要連夜穿越黑風峽的命令,全都愣住了。
「什麼?連夜過峽穀?瘋了吧?」
「黑風峽……我聽我爺爺說過,這地方邪乎得很,進去的商隊,十有**都出不來……」
士兵們私下裡的議論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連日的疲憊和壓抑,讓他們的紀律性已經大打折扣。
許多老兵的臉上,都浮現出恐懼與厭惡的情緒。
他們不怕打仗,但他們怕這樣不明不白地去送死。
然而,軍令如山。
在各級軍官的嗬斥和督戰隊的監視下,士兵們隻能重新整理行裝,拿起武器,在昏暗的火把光照下,排著長隊,開始朝著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風峽穀走去。
隊伍拉得很長,火把匯成一條蜿蜒的火龍,在夜色中緩緩蠕動。
風,更大了。
陰冷的風從峽穀深處吹來,捲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士兵們的臉上,也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李乾騎在馬上,被一眾親衛簇擁在中軍。
他用力地裹了裹身上的赤色披風,幻想著自己率領大軍安然通過後,該如何嘲笑陳博那個老匹夫的膽小如鼠。
他完全冇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峽穀兩側那漆黑的懸崖之上,一雙雙如同野狼般的眼睛,正貪婪而又殘忍地注視著下方那條緩緩靠近的「火龍」。
在一處隱蔽的岩石後,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壯漢,正對著身邊的人低聲獰笑:「大哥,魚兒上鉤了!看這陣仗,是條大魚啊!京城來的官軍,一個個身上的裝備可都是好東西!」
被他稱為「大哥」的,是一個麵容精悍、神情陰鷙的中年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傳令下去,讓弟兄們都沉住氣!等他們全部都進入峽穀後在動手,先把頭尾給我堵死了!今晚,咱們就關起門來,打狗!」
「哈哈哈,得嘞!」
……
……
夜色又深了幾分。
數萬支火把組成的長龍,在這條狹長的死亡通道中緩慢蠕動,火光隻能照亮身前數尺的範圍,更遠處則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士兵們肩並肩,人擠人,沉重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在寂靜的峽穀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風聲越來越大,卷著沙石和枯葉,發出悽厲的呼嘯。
士兵們不得不眯起眼睛,將身體縮在同伴的身後,以抵禦這股彷彿能吹進骨頭縫裡的陰風。
王猛率領的先鋒營已經完全進入了峽穀深處。
他騎在馬上,儘管心中也有些發毛,但為了在太子麵前表現,他依舊強裝鎮定,不停地嗬斥著手下加快速度。
「都走快點!磨磨蹭蹭的像什麼樣子!天亮之前必須穿過峽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峽穀中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大軍的主力,在太子李乾的率領下,也已經進入了峽穀近半的路程。
李乾被數百名最精銳的親衛層層護衛在中央,他看著兩側高聳入雲、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扭曲影子的山壁,心中那股莫名的豪情,不知不覺間被一絲絲的不安所取代。
他開始覺得,陳博的警告或許……並不完全是危言聳聽。
但他依舊拉不下臉來下令後撤。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刻若是後撤,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陳博將軍和他麾下的老兵們,被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後方,負責墊後。
他騎在馬上,麵沉如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黑暗。
他已經下令,讓所有殿後部隊的士兵,弓上弦,刀出鞘,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如果真的有埋伏,那麼殿後部隊將是第一個承受衝擊的,也是唯一有可能為中軍爭取到反應時間的屏障。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先鋒營的尾巴,即將走出峽穀最狹窄、最險要的一段時,意外,終於發生了。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峽穀前方傳來。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怎麼回事?」王猛驚恐地勒住馬,抬頭望去。
隻見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穀口,無數巨大的滾石和粗壯的檑木,被從兩側的山崖上推了下來。
這些滾石檑木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在狹窄的穀道上,瞬間激起漫天煙塵。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名士兵,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就被當場砸成了肉泥。
道路,被徹底堵死了!
與此同時,隊伍的最後方,也傳來了同樣的巨響。
陳博臉色大變,怒吼道:「敵襲!舉盾!結陣!」
然而,他的命令還是晚了一步。
巨大的滾石同樣從後方的山崖上落下,精準地封死了大軍的退路。
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中計了!」陳博心中一片冰涼。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就在全軍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陷入混亂之際,一個陰冷的、帶著戲謔的聲音,在整個峽穀上空迴蕩:
「歡迎京城來的貴客們,光臨黑風峽!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弟兄們,給貴客們……送點見麵禮!」
話音未落,峽穀兩側的懸崖峭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成百上千個火把!
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夜空中突然出現的繁星,瞬間將整個峽穀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之下,無數猙獰的身影出現在山崖邊緣,一個個衣衫襤褸,手持各式各樣的武器,臉上帶著嗜血而貪婪的笑容。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