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乾率領大軍的狼狽不同,李逸在快馬趕上西營軍後,依舊按照所規劃的路線正常前行。
隻有夜二與夜三作為斥候先行,跟在李乾的部隊後方,觀察著前軍的動向。
而李乾軍這邊。
半日的休整,對於一支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大軍而言,無異於給一個快要渴死的人餵了一口唾沫。
士兵們抓緊這寶貴的幾個時辰,倒頭就睡,許多人連鎧甲都來不及脫下。
夥伕們拚命地燒火做飯,想讓弟兄們吃上一口熱食。
後勤部隊則是連滾帶爬地往前趕,試圖縮短與主力的距離。
然而,時間太短了。
當午時的號角再次吹響時,整個軍營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怨氣。
士兵們拖著依舊痠痛的身體,帶著一臉的麻木和疲憊,再次踏上了征程。
經過這次短暫的休整,李乾似乎也意識到了一些問題,冇有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催促進度。
但他的「十五日之期」就像一道催命符,依舊高懸在每個人的頭頂,讓行軍的速度無法真正慢下來。
大軍就在這樣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下,又搖搖晃晃地前行了三天。
第十天的黃昏,大軍的先頭部隊抵達了一處名為「黑風峽」的地方。
夕陽的餘暉將峽穀兩側的峭壁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紅色。
黑風峽,名副其實,峽穀口常年刮著陰風,嗚嗚作響,如同鬼哭狼嚎。
此地是通往南疆腹地的必經之路,但地勢極為險要。
峽穀全長約二十裡,最窄處僅容兩輛馬車並行,兩側的山壁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其上林木茂密,怪石嶙峋。
「報——!啟稟殿下,前方五裡,便是黑風峽穀口!」一名斥候飛馬奔至中軍,在大帳前翻身下馬,高聲稟報。
此時,李乾正在和王猛等人對著地圖,商議下一步的路線。
聽到「黑風峽」三個字,帳內幾位有經驗的將領,臉色都不由得微微一變。
「黑風峽……」陳博將軍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地方,在兵部的檔案裡,是掛了號的險地。
不僅因為地勢,更因為這裡自古以來就是山賊流寇的絕佳巢穴。
官兵數次清剿,都因為對方熟悉地形,往山裡一鑽,便無功而返。
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一處三不管地帶,尋常商旅,非得結成大隊,並僱傭重金鏢師,纔敢從此通過。
「殿下。」陳博立刻站了出來,神情嚴肅到了極點,「黑風峽地勢險惡,易守難攻,是天然的伏擊之地。傳聞此地盤踞著一夥山匪,人數雖不多,但個個心狠手辣,極為熟悉地形。我們大軍目標如此之大,行蹤恐怕早已暴露。末將懇請殿下下令,大軍在峽穀外安營紮寨,切不可貿然進入!」
他指著地圖上的峽穀入口,繼續說道:「今夜,我們應當派出至少十隊精銳斥候,分批次、多路線深入峽穀及兩側山林,進行拉網式探查,務必肅清方圓二十裡內的一切威脅。待明日確認安全後,大軍再分批次,以前後軍護衛,中軍輜重居中的陣型,快速通過。如此,方可保萬無一失。」
陳博的建議,可以說是老成持重,無懈可擊,是應對此類地形最標準、最穩妥的戰術安排。
然而,這番話聽在李乾的耳朵裡,卻變了味道。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穩妥」!
又是這種「膽小」!
連日的行軍不順,早已讓他的耐心消磨殆儘。
他迫切地需要一場勝利,哪怕是一場小小的、剿滅山賊的勝利,來提振士氣,來證明自己。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陳博這個老傢夥居然又跳出來讓他「穩」,讓他「等」。
他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嗬。」李乾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陳將軍,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被山賊的名頭給嚇破了膽?」
陳博臉色一沉:「殿下,這不是膽小,是謹慎!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麵對險地,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夠了!」李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嘲諷的笑意,「區區一夥山賊,能有多少人?一百?一千?本宮麾下,是三萬京營精銳!是天子親軍!難道還怕了這幾個藏頭露尾的毛賊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馬鞭重重地點了點黑風峽。
「傳令下去,大軍不必安營,稍作休整,立刻連夜通過黑風峽!本宮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長眼的宵小之輩,敢來捋我大乾王師的虎鬚!他們若敢來,正好!本宮就拿他們的腦袋,來祭我南征的王旗!」
李乾的聲音充滿了狂傲與自信,他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立威機會。
如果山賊不來,他便能以「神威所至,宵小辟易」來彰顯自己的天命所歸;如果山賊來了,那正好用一場酣暢淋漓的碾壓,來洗刷連日來的憋悶,讓那些質疑他的將士們看看,誰纔是真正的主帥!
「殿下英明神武!區區匪寇,何足掛齒!殿下王霸之氣一露,他們恐怕早已嚇得屁滾尿流,躲進深山老林裡了!」副將王猛立刻心領神會,大聲吹捧道,「末將願為先鋒,為殿下掃平前路!」
李乾對王猛的識趣非常滿意,點頭道:「好!就由你率領先鋒營,率先通過!本宮率中軍主力,隨後就到!」
「殿下!萬萬不可啊!」陳博急了,他踏前一步,幾乎是懇求道,「夜間行軍,視野受限,本就是兵家大忌!更何況是在黑風峽這樣的絕地!一旦遭遇伏擊,我軍數萬將士擠在狹長的穀道內,陣型無法展開,首尾不能相顧,必然會陷入大亂!這無異於是將三萬將士的性命,當成一場豪賭啊!」
「放肆!」李乾勃然大怒,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再次受到了挑戰,而且是在眾將麵前。
他猛地轉身,指著陳博的鼻子厲聲喝道:「陳博!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本宮軍令,是何居心?你是覺得本宮無能,還是覺得你自己纔是這支軍隊的主帥?本宮再說最後一遍,全軍,立刻,通過黑風峽!誰敢再言半個『不』字,立斬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