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
往日裡隻用於禁軍操練和皇家狩獵的京郊皇家校場,今日變得異常喧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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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四周,旌旗如林,迎風招展。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將士們肅立如鬆,將偌大的校場圍得水泄不通,金戈鐵馬之氣,直衝雲霄。
校場正北,一座臨時搭建的觀禮高台巍峨聳立,明黃色的華蓋之下,皇帝李瑾瑜與皇後王氏端坐正中。
其身後,是後宮一眾嬪妃。
高台兩側,則是按照品級分列而坐的文武百官。
在家眷席位的一個角落裡,李昭昭一張俏臉繃得緊緊的,雙手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角,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死死地鎖定著校場中央那個懶洋洋的身影。
坐在她身旁的秦慕婉,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她看向場中那個即將代表整個大乾出戰的夫君,清亮的眼眸中冇有絲毫的擔憂與緊張,隻有全然的、不假思索的信任。
校場外圍,聞訊而來的京城百姓更是人山人海,將整個校場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親眼見證這場前所未有的、關係到國格尊嚴的驚天豪賭。
「安陽王殿下真的要一個人比三場嗎?這也太……」
「噓!小聲點!我聽宮裡當差的親戚說,南詔使團這次是有備而來,個個都是頂尖高手!」
「唉,這可如何是好?這要是輸了,我大乾的臉麵可就丟儘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言語間充滿了對這場比試的憂慮。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南詔使團所在的位置。
段祁山和他帶來的使臣們,一個個神情倨傲,談笑風生,看向周圍那些憂心忡忡的大乾官員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整個校場的氣氛,在期待、緊張、擔憂與傲慢的交織下,顯得無比凝重。
唯獨一人例外。
作為全場焦點的李逸,此刻正站在校場中央,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他那懶散的身影,與周圍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顯得尤為突兀。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鼓響之後,喧鬨的校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南詔親王段祁山,在一片肅靜之中,大步走上高台中央。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後落在龍椅之上的李瑾瑜身上,躬身行禮後,用洪亮如鐘的聲音,朗聲宣佈道:「陛下,諸位大人!今日比試三場,書、畫、武!三局兩勝!現在,開始第一場,比試書法!」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正所謂『文無第一』,空談無益。我南詔的方式,簡單直接!稍後,雙方將同時書寫《千字文》,以一炷香為限。最終評判標準有二!」
「其一,字跡之優美,此乃書法之『形』!」
「其二,力道之深厚,此乃書法之『神』!」
說到這裡,他猛地一揮手,立刻有兩名南詔力士抬著兩張厚重的書案走上場中。
段祁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挑釁的意味:「我們將在書案上,各鋪上十層上好的宣紙!一炷香後,不僅要看誰的字寫得更好,更要看誰的筆力能透過的紙張最多!此謂之——『鐵畫銀鉤』!」
「嘩——」
當「透的紙張最多」這一條規則從段祁山嘴裡說出來時,大乾官員所在的席位上,頓時響起了一片難以抑製的倒吸涼氣之聲。
「什麼?比筆力?」
「這……這怎麼比?力透紙背已是極難,還要透十層宣紙?這哪裡是比書法,分明是比拚內力啊!」
「南詔人天生神力,又多習武,提出這個規則,分明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陷阱!」
文官們個個臉色大變,他們深知「力透紙背」的難度,尋常書法大家能讓墨跡透一兩層紙已是極限,這十層宣紙,需要的不僅僅是高超的書法技巧,更是恐怖至極的腕力與內勁!
這根本就是一場披著「文比」外衣的「武鬥」!
太子李乾嘴角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他一把攬過身邊的太子妃,眼神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李逸在最不可能輸的「文比」上,輸得體無完膚,輸得顏麵掃地!
高台之上,皇帝李瑾瑜的麵色沉如深水,看不出半分喜怒,但禦座扶手上那因為用力而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百姓們的議論聲更是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安陽王殿下平日裡看著文質彬彬,哪有這等力氣啊?」
「這第一場,怕是就要輸了啊!」
幾乎所有的人,在聽到這個規則的瞬間,便已經給李逸判了死刑。
就在這片看衰的聲浪中,段祁山得意地一揮手,介紹南詔出戰的人選。
隻見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中年文士緩緩走上場。
此人雖穿著一身文士長袍,但裸露在外的雙臂肌肉虯結,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雙佈滿了厚繭的大手,更像是一對鐵鉗。
他一上場,一股淩厲的氣勢便撲麵而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此人名叫黎客宏,是南詔國師的親傳弟子,自幼文武雙修,一手「金剛指」能在石碑上刻字,其書法更是以雄渾霸道著稱。
黎客宏走到李逸麵前,看似恭敬地行了一禮,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視與挑釁。
剎那間,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依舊顯得有些睡眼惺忪的李逸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必敗之局。
是會憤怒地抗議規則不公,還是會絕望地接受這註定的羞辱?
然而,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李逸隻是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幾聲「哢吧」的脆響。
他彷彿完全冇看到對手那駭人的氣勢,也完全冇聽到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他踱步到屬於自己的那張書案前,隨意地拿起一支狼毫毛筆,在手中掂了掂,似乎在嫌棄筆太輕了。
然後,他才懶洋洋地抬起頭,看向段祁山和那位南詔高手黎客宏,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慵懶而又極度欠揍的笑容。
「規矩挺有意思的,本王喜歡。」
他對著筆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輕吹了一口氣,用一種彷彿馬上就要睡著的語調,懶散地說道: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