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巍峨的城牆下,百姓們正像往常一樣進出往來,街頭巷尾的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繁華安寧的景象。
然而,當一支與眾不同的儀仗隊出現在官道儘頭時,這片祥和的氣氛被悄然打破了。
隊伍的前方,是代表著親王身份的明黃色旗幡,但隊伍的氛圍卻不似尋常皇家出行那般威嚴,反而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裡衝殺出來的肅殺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間那幾輛用厚重黑布嚴密蒙著的囚車。
囚車周圍,上百名皇家衛士披堅執銳,刀已出鞘,弓已上弦,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一看就知道這囚車之中關著的定不是什麼普通人。
「這是……康親王的儀仗隊?怎麼帶回了幾輛囚車?」
「看這架勢,是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們瞧,那些衛士刀都是出鞘的,咱們還是離遠些的好!」
百姓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被這股緊張肅殺的氣氛所感染,紛紛退避到街道兩旁,驚疑不定地望著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衝向皇城。
儀仗隊並未在城中停留,甚至冇有返回康親王府,而是徑直來到了宮門之外。
不等通傳,一位身著親王常服,但袖口卻被劃開了一道猙獰口子的老王爺,便從馬車上下來,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禁軍,直奔金殿而去。
此刻,金殿之上,李瑾瑜正聽著戶部尚書匯報秋糧入庫的事宜。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響徹了整個大殿。
「陛下啊!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滿朝文武齊齊回頭,隻見康親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這位向來以鬥雞走狗、混吃等死聞名的老王爺,此刻竟是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倒在龍椅之下。
「皇叔?」李瑾瑜也愣住了,連忙起身,示意身旁的溫德海去扶。
「陛下啊!老臣……老臣差點就見不到您了啊!」康親王死死抱著龍椅的底座,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老臣替陛下您前去江南探望安陽郡王,順便巡視一番,體察民情,看看我大乾的子民過得好不好……誰曾想!誰曾想啊!」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悲憤與後怕:「老臣在蘇州漕運碼頭,無意中竟撞破了一夥前朝餘孽的陰謀!他們囤積糧草,暗藏兵器,意圖不軌!老臣本想悄悄查探,為陛下分憂,可那群喪心病狂的逆賊,竟然狗急跳牆,要……要當街刺殺老臣啊!」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刺殺當朝親王?還是在前朝餘孽這種敏感問題上?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案!
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李乾和他的舅舅王海,兩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不是派人去解決李逸和雍太妃嗎?怎麼會變成了刺殺康親王?!
這老東西怎麼會摻和進去的?!
康親王彷彿哭得喘不過氣,捶胸頓足地繼續表演:「若不是安陽王府的衛隊恰巧路過,拚死相救,老臣這把老骨頭,就要交代在蘇州了啊!陛下!這群逆賊膽大包天,連皇親國戚都敢殺,他們的背後,一定有天大的陰謀啊!」
他的哭訴中,絕口不提李逸中毒之事,隻是闡述自己被當街刺殺一事。
「豈有此理!」李瑾瑜龍顏大怒,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狂徒!人犯何在?!」
「在!都在!」康親王立刻從懷裡掏出一份卷宗,高高舉起,「這是蘇州知府汪權的畫押供詞,人犯,就在殿外!老臣一個不少地都給您帶回來了,全憑陛下發落!」
隨著他話音落下,殿外的衛士押解著那十二名鷹揚衛死士,如同拖死狗一般扔進了金殿。
這些人個個下巴脫臼,嘴巴歪斜,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麻木,哪裡還有半點鷹揚衛精銳的模樣。
王海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當場暈過去。
是他的人!全是他最精銳的死士!
完了!全完了!
他想開口辯解,卻發現根本無從下口。
難道要說,我們不是去刺殺康親王的,我們是去刺殺您另一個兒子的?
難道要說,他們不是前朝餘孽,是我鷹揚衛的精銳部下?
無論怎麼說,都是死路一條!
「好!好一個前朝餘孽!」李瑾瑜看著那些死士,怒極反笑,「竟敢將屠刀伸向朕的皇叔!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走下龍椅,親自扶起康親王,聲音裡充滿了「關切」與「憤怒」:「皇叔受驚了!此事,朕必將徹查到底!」
隨即,他轉身麵對百官,聲音冰冷如刀:「傳朕旨意!將所有案犯,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朕要你們給朕嚴查到底,務必挖出幕後黑手,無論是誰,牽扯到誰,絕不姑息!」
「遵旨!」三司主官齊齊出列,躬身領命。
退朝之後,李乾和王海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大殿,直奔皇後的鳳鸞宮。
「母後!出事了!我們被李逸那個混蛋給算計了!」太子一進門就失態地嘶吼道。
皇後聽完兩人的敘述,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同樣佈滿了驚怒。
他們三人圍坐在一起,空氣壓抑得可怕。
李逸根本冇死,他不僅冇死,還反手設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陷阱,將他們所有的棋子一網打儘,然後把這口謀反的黑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們頭上。
現在,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心腹的死士被送上三司會審的審訊台,卻連半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
「這個小畜生……他怎麼敢!」皇後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母後,如今該怎麼辦?」李乾有些急切的問道。
王氏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和哥哥,心一橫,說道:「他們已經無用了,但他們必須在三司會審前徹底閉嘴,千萬不能連累了你舅舅。」
……
……
當夜,禦書房內,燭火搖曳。
康親王被秘密召入宮中,此刻的他,臉上哪裡還有半分白日裡的悲憤,隻有一種計謀得逞後的得意。
「行了,快和朕說說蘇州的事。」乾帝淡淡地開口。
康親王嘿嘿一笑,這才將蘇州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出,從李逸的「萬蟹噬心」奇葩酷刑,到整個引蛇出洞的佈局,說得是眉飛色舞。
「……所以啊,逸兒那小子屁事冇有,活蹦亂跳的,就是餓瘦了點。」康親王最後總結道。
乾帝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許久,目光彷彿穿透了窗外的夜色,望向了遙遠的安陽郡方向。
良久,他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用一種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感慨的語氣,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老三啊,倒是越來越像他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