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馬車,在一片晨光中,平穩地向著皇宮駛去。
車廂之內,檀香裊裊,氣氛卻有些微妙。
李逸斜倚在鋪著厚厚軟墊的座位上,手裡依舊搖著他那把不離身的白紙扇,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身邊正襟危坐的秦慕婉。
換上宮裝的秦慕婉,的確美得驚心動魄,端莊華貴得如同一尊完美的玉雕。
隻是,那玉雕之上,依舊刻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她目不斜視,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
李逸看得暗自搖頭,但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交代一番的。
「我說,王妃啊。」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過來人的、語重心長的口吻開口了。
秦慕婉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冇聽見。
李逸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待會兒進了鳳儀宮,你可得機靈點。那地方,比咱們王府可複雜多了。你記住了,無論母後說什麼,你都別硬頂,就一個字——『是』。無論她怎麼擠兌你,你也一個字——『對』。無論她怎麼刁難你,你還是一個字——『學』。」
見秦慕婉依舊冇反應,李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開始了他的「騷話」教學。
「你就把這想像成一場遭遇戰。皇後孃娘,就是那頭最凶猛的吊睛白額大蟲,我那兩個哥哥,就是旁邊齜牙咧嘴的兩頭餓狼。他們發出任何聲音,都是捕食前的試探。你怎麼辦?你不能亮出長槍跟他們硬拚,那是莽夫所為。」
他頓了頓,扇子一合,在手心敲了一下,給出了自己的終極方案:「你要學會在地上打滾,懂嗎?把肚皮露出來,表示臣服。甚至可以哼唧兩聲,裝死!等他們覺得你毫無威脅,轉身去找別的獵物時,你再偷偷爬起來溜走。這,就叫『苟道』,是宮中生存的最高智慧。」
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終於讓秦慕婉那如雕塑般的側臉有了一絲鬆動。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鳳眸靜靜地看著李逸,眉頭微微蹙了蹙,似乎對這個方法十分不滿。
李逸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露出了一個自以為高深莫測的笑容。
秦慕婉看了他半晌,最終還是把頭轉了回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態。
她全程一言不發,冇有肯定,也冇有反駁。
但實際上,李逸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投進了她那古井無波的心湖裡。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勇往直前,是寸土不讓。
像李逸這般聞所未聞的生存法則,讓她感到荒謬至極,卻又……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新奇。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二人換乘宮中軟轎,一路被抬到了皇後的居所——鳳儀宮。
一踏入正殿,一股無形的壓力便撲麵而來。
隻見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一身雍容華貴的鳳袍,頭戴九鳳朝陽釵,不怒自威。
她的左手邊,坐著麵帶溫和笑容的太子李乾;右手邊,則是身材魁梧、一臉輕慢的二皇子李泰。
三人早已等候多時,這架勢,哪是迎接新人敬茶,分明就是一場精心準備的「三堂會審」。
李泰在看到秦慕婉走進來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隨即,那驚艷就變成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帶著佔有慾的淫邪。
他上下打量著秦慕婉,彷彿在估量一件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秦慕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目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已是一片冰冷。
「兒臣(臣媳)參見母後,給母後請安。」
李逸和秦慕婉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起來吧。」皇後淡淡地開口,目光越過李逸,直接落在了秦慕婉身上。
宮女端上了早已備好的茶盞,秦慕婉按照禮儀,雙手舉杯,恭敬地遞上前去。
然而,皇後並冇有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慕婉那雙捧著茶杯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早就聽聞秦將軍是巾幗英雄,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她慢悠悠地說道,「本宮看秦將軍這雙手,因為常年握槍的緣故,指節分明,掌心也佈滿了薄繭,這都是為國征戰留下的榮耀痕跡啊。」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在場的幾位後宮妃嬪無不垂下眼簾,掩住嘴角的竊笑。
皇後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惋惜和輕蔑:「隻是,這雙手用來奉茶伺候,倒是……少了幾分女兒家該有的溫婉了。」
這已經是**裸的刁難!
字字句句,都在諷刺她不像個女人,粗鄙不堪,上不得檯麵,更配不上一個皇家王妃的身份。
秦慕婉捧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但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寒意瞬間凝聚。
她放在軍營裡,誰敢跟她這麼說話,早就被她一槍柄抽飛了。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不卑不亢地頂回去的瞬間,身旁的李逸動了。
隻見李逸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秦慕婉身前,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羞澀、幾分扭捏的笑容,開始了他的即興表演。
「母後,您可真是慧眼如炬啊!」他先是極為狗腿地拍了句馬屁,然後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閨房秘事」的神秘感,「您是不知道,我家王妃這雙手,可厲害著呢!」
眾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隻聽李逸繼續說道,臉上的「羞澀」更濃了:「昨夜洞房之時,兒臣還是第一次……嘗試過王妃這般獨特的手法。那帶著薄繭的玉手,撫過兒臣的後背,那滋味……嘖嘖,簡直讓兒臣欲罷不能啊!這可比那些個千金小姐滑不溜丟的小手要**多了!」
「噗——」
有妃嬪一時冇忍住,差點笑出聲來,又趕緊死死捂住嘴。
李逸彷彿冇看見,還在繼續他的表演,甚至帶著一絲「抱怨」的語氣:「要不是兒臣這身子骨實在是弱了點,怕是真要被王妃折騰到天亮了。哎,說來慚愧,慚愧啊!」
這一番資訊量巨大的「羞澀」描述,如同一顆炸雷,在寂靜的大殿裡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汙言穢語給震得外焦裡嫩。
皇後的臉,瞬間就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