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張製作精美、邊緣燙著鎏金花紋的請柬便被陳忠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李逸麵前。
請柬的措辭卑微到了塵埃裡,柳萬山自稱「有眼無珠之罪人」,懇請「天神般尊貴的公子」能於當晚移步柳府,給他一個「當麵叩首、引頸受戮」的機會。
「引頸受戮?這老狐狸,是在用苦肉計試探我的態度呢。」李逸把玩著請柬,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不過,既然人家韭菜都把自己洗乾淨了送到鍋裡,我不去親自掌勺,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秦慕婉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解:「夫君,你明知這是鴻門宴,為何還要去?」
「婉兒此言差矣。」李逸搖了搖手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怎麼能是鴻門宴呢?這叫『韭菜的自我修養』成果展示會。走,為夫帶你去見識一下,什麼叫江南第一大商會被社會毒打後的覺悟。」
當晚,華燈初上。
李逸和秦慕婉乘坐著柳家派來的、內部裝飾極儘奢華的馬車,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柳府。
還未等馬車停穩,便見柳府門前燈火通明,以柳萬山為首,柳家上下無論主子還是僕人,近百口人,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柳萬山和柳玉成跪在最前麵,皆是身著素衣,連頭冠都未戴,那架勢,彷彿是在迎接欽差聖駕。
「罪人柳萬山,攜逆子柳玉成,及柳氏全族,恭迎王爺、王妃大駕!」柳萬山聲如洪鐘,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他身後的百餘人也跟著齊齊叩首,場麵蔚為壯觀。
周圍的巷口牆角,擠滿了聞訊而來看熱鬨的蘇州百姓,見到這一幕,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對那陳姓宅院裡的住客,敬畏之心又深了一層。
李逸掀開車簾,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隻是懶洋洋地對車伕說了句:「直接駛入府中,本王腿腳金貴,懶得走路。」
這句話,在柳萬山聽來,卻無異於天籟之音。
肯進府,就說明事情還有得談!
他連忙爬起身,親自在前麵引路,姿態比最下等的僕役還要謙卑。
宴席設在柳府最氣派的花廳之中,山珍海味如流水般呈上,每一道菜都極儘精緻,顯然是動用了柳家全部的能量。
柳萬山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親自為李逸斟酒,那雙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手,此刻竟抖得連酒都快要灑出來。
而柳玉成則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聲不敢吭地跪在秦慕婉身側,專門負責端茶倒水、遞送熱毛巾。
整個宴席的氣氛,壓抑得連伺候的丫鬟都大氣不敢喘。
李逸卻彷彿冇事人一樣,自顧自地吃喝,時不時還點評兩句:「嗯,這道清蒸鱸魚火候不錯,就是蔥絲切得粗了點,影響口感。」
「婉兒,嚐嚐這個蟹粉獅子頭,入口即化,比揚州的廚子手藝好。」
他越是這樣不提之前的事,柳萬山心裡就越是發毛。
終於,他鼓足勇氣,端起酒杯,雙膝一軟,又要下跪。
「王爺……」
「行了。」李逸抬了抬眼皮,打斷了他,「跪來跪去的,不嫌累得慌?坐下說話。」
「草民不敢!」
「我讓你坐下。」李逸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柳萬山如蒙大赦,又誠惶誠恐地在最下首的位置,隻敢用半個屁股沾著椅子。
李逸擦了擦嘴,放下筷子,忽然開口問道:「柳盟主,我聽說,你們錦繡盟的絲綢,占了整個江南三成的份額,銷往全國,甚至連塞北的蠻子都以能穿上你們的綢緞為榮,對嗎?」
柳萬山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能硬著頭皮答道:「仰仗朝廷天恩,草民的生意,尚可餬口。」
「餬口?」李逸笑了,「在我看來,你們這不是在做生意,簡直是在抱著金飯碗討飯。」
柳萬山聞言,臉色一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李逸卻不理他,自顧自地說道:「本王問你,你們錦繡盟賣得最貴的『雲錦』,和次一等的『蜀錦』,一匹差價多少?」
「回……回王爺,差價約莫在三成左右。」
「那為何隻有三成?」李逸追問,「是因為成本隻差三成嗎?」
柳萬山一愣,下意識答道:「自然不是。雲錦的織造工藝繁複,百中取一,成本何止三倍。隻是……隻是價格再高,怕是就無人問津了。」
「蠢!」
李逸毫不客氣地評價道,「你根本不懂,有些人買東西,買的不是東西本身,而是『貴』這個字。你賣的不是布,而是身份!你們隻知道賣布,卻不知道賣牌子,不知道給商品講故事,更不知道什麼是飢餓營銷,什麼是客戶分層。大好的生意,被你們做成了一錘子買賣的地攤貨,可惜,可嘆。」
一番話,夾雜著無數柳萬山聞所未聞的新鮮詞彙,卻如同一道道驚雷,劈得他外焦裡嫩。
他雖然聽不懂什麼叫「飢餓營銷」,什麼叫「客戶分層」,但他從商數十年,本能地感覺到,這位王爺說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了他這些年擴張生意時遇到的瓶頸和要害!
李逸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模樣,知道火候到了,話鋒一轉,丟擲了致命的誘惑:「不過呢,本王最近在安陽閒得無聊,倒是琢磨出了一個叫『奢侈品品牌』的新玩法。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讓你們錦繡盟的利潤,在現有基礎上,翻個十倍八倍的。」
「十……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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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萬山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得如同兩百瓦的燈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對一個商人而言,這比任何山珍海味、絕色美女都更具吸引力。
李逸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極了一個拿著棒棒糖誘惑無知小孩的怪蜀黍。
「想學嗎?」
「想!想!懇請王爺指點迷津!」柳萬山激動得差點當場從椅子上滑下去。
「想學可以。」李逸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不過本王有個條件……」
他故意不把話說完,呷了一口酒,留給柳萬山一個充滿無儘想像和深深恐懼的懸念。
柳萬山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王爺在給他機會,一個用忠誠和身家性命,換取柳家未來的機會。
「撲通!」
柳萬山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是心甘情願,五體投地。
「王爺但有吩咐,草民萬死不辭!從今往後,我柳家,我錦繡盟,便是王爺手中最聽話的一條狗!」
李逸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第一,本王要錦繡盟三成的乾股。」
「第二,從今往後,錦繡盟遍佈江南的商鋪和人脈,就是本王在江南的眼睛、耳朵和錢袋子。」
「第三,」李逸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要你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動用你所有的關係,幫我查清楚,最近這一個月,除了我們,還有哪些京城裡的大人物,派了探子或者親信來這蘇州城。」
此舉一石三鳥,既收了錢,又得了情報網路,還順便利用柳家的地頭蛇優勢,反向監控可能存在的敵人。
柳萬山聽完,冇有絲毫猶豫,反而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
王爺肯用他,肯給他派活,說明柳家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草民遵命!」他重重磕頭,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喜,「王爺放心,三日之內,蘇州城裡有幾隻京城來的老鼠,草民一定給您查得清清楚楚!」
從今夜起,他柳家,抱上了這條最粗的大腿,未來或將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