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客房之內,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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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鳶兒和夜七都被打發了出去,房中隻有李逸和秦慕婉二人。
「他在撒謊。」李逸篤定地說道,他背著手在房中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猛獸,「從頭到尾都在撒謊!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編排!這老頭,絕對是個高手!」
秦慕婉坐在桌邊,為他倒了一杯茶,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不僅是撒謊的高手。」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李逸:「我今日在迴廊下,仔細觀察過他。他雖然躬著身,但雙腳站立的姿勢,是軍中馬步的變種,下盤極穩。而且,在他與你對話時,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心跳幾乎冇有因為你的質問而產生任何波動。」
秦慕婉頓了頓,看向李逸:「你知道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身上有很深的功夫底子,而且,是軍中出來的練法。」李逸一字一句地分析道,「這種控製心跳和呼吸的法門,名為『龜息功』,是當年父皇身邊『龍影衛』的必修課,用來執行潛伏和刺探任務,可以完美地隱藏自己的情緒和殺意。此人,絕非普通管家,他受過最嚴苛的專業訓練,而且他還是宮裡出來的。」
一個疑似出身龍影衛的高手,一個神智時好時壞、背景神秘的老太太,一座在蘇州城裡低調奢華的神秘宅院。
而這一切的交集,都指向了自己。
他們到底是誰?
和自己,或者說和這具身體的原主,到底有什麼關係?
李逸一時之間也絲毫冇有頭緒。
……
……
蘇州城南的柳府,此刻正被一片低氣壓所籠罩。
書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錦繡盟盟主柳萬山坐在太師椅上,麵沉如水,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小眼睛,此刻佈滿了陰霾。
他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黑衣人。
「盟主,那處宅院……查不到。」黑衣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惶恐,「我們派去盯梢的兩個好手,跟進去之後,就再也冇出來,如同石沉大海。那宅院周圍看似尋常,實則守衛森嚴,我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問了周圍的街坊,都隻說那是一戶姓『陳』的普通人家,但具體是做什麼的,無人知曉。」
「隻進不出?」柳萬山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下都敲在書房內所有人的心上。
站在一旁的柳玉成,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忿,忍不住插嘴道:「爹!管他什麼來路!在蘇州這地界,還有咱們柳家擺不平的事?直接帶人把那宅子圍了,我就不信他們敢不交人!」
「你給我閉嘴!」柳萬山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雖然心疼自己的臉麵,但幾十年的商海沉浮,早已讓他養成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謹慎性格。
一個眼神就能讓自家精壯的家丁嚇得跪地不起的女人,一個氣度不凡的北地公子,再加上一座連他錦繡盟的探子都有去無回的神秘宅院……
這背後所代表的能量,絕非他一個地方商會所能輕易撼動的。
柳萬山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恢復了冷靜。他沉吟片刻,對那黑衣人下令:「明著不行,就來暗的。動用我們在官府的關係,給我從入城記錄開始查!那幾個人是坐馬車入城的,查他們的馬車!就算是把整個蘇州城翻過來,我也要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
「是!」黑衣人如蒙大赦,領命而去。
柳家的情報網路,在金錢的驅動下,開始高速運轉。
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條線索就被送到了柳萬山的案頭。
一名負責調查的管事匆匆來報,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盟主,查到了!那一行人乘坐的馬車雖然是普通的青布車,但我們買通了城門負責檢查車馬的吏員,他們拓下了一枚車軸上的徽記。」
管事說著,呈上了一張薄薄的宣紙。
紙上,是一個用墨拓印下來的、毫不起眼的圓形徽記,圖案是三道環環相扣的圓環。
「這有什麼稀奇的?」柳玉成不屑地撇了撇嘴。
柳萬山卻冇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徽記,小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他總覺得,這個徽記似乎在哪裡見過。
他立刻下令:「去,把庫房裡存著的,跟北地鐵料商會往來的所有機密圖譜都給我拿來!」
很快,幾大本厚厚的圖冊被抬進了書房。
這些圖冊裡,記錄著大乾王朝北方各大商號、官府甚至軍方的各種徽記、印信,是錦繡盟耗費巨資收集的核心商業情報。
柳萬山親自翻閱著,手指在一頁頁圖譜上劃過。
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記錄著「皇家車馬製式」的圖譜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圖譜上,赫然畫著一個與宣紙上一模一樣的三環徽記!
旁邊的註解小字寫得清清楚楚:大乾皇室禦用監所製,親王、郡王府專用車駕徽記,非特許不得私用。
「親王……郡王?」柳萬山的嘴唇開始有些發乾,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北地來的,乘坐著王府製式的馬車……難道說……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撞開,一個負責傳遞外地情報的下人連滾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都變了調:「盟主!不好了!安陽郡分舵八百裡加急,絕密情報!」
柳萬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己似乎捅了天大的簍子。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個火漆封口的信筒,拆開,抽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新任安陽郡王李逸,乃當今三皇子。於月前抵達蘇州地界,隨行者有王妃秦氏。王爺看似紈絝,實則城府極深,手段狠辣。前於揚州,彈指間覆滅鹽商王家;後就任安陽,三日內,將百年世家方氏連根拔起……王妃秦氏,乃定國公秦烈之嫡女,武藝超群,有萬夫不當之勇,北疆人稱『女戰神』,曾於陣前一瞪眼,嚇退蠻族千人騎……」
「啪嗒!」
柳萬山手中的青瓷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滾而下,瞬間浸濕了他的衣領。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女人一個眼神就能讓家丁跪地不起,那他媽是真正的沙場殺神!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公子哥出手闊綽,氣度不凡,那他媽是當今的皇子,安陽的新王!
他兒子昨天在鬆鶴樓,當著滿樓食客的麵,指著鼻子羞辱的,不是什麼北地來的土包子和一個瘋婆子,而是一條過江的真龍,和一個能止小兒夜啼的女煞星!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方家!安陽方家!那可是盤踞一地百年的土皇帝,論實力和底蘊,比他錦繡盟隻強不弱!就因為得罪了這位王爺,三天之內,灰飛煙滅!
「逆子!!!」
柳萬山猛地回過神來,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一腳狠狠地踹在旁邊還一臉懵逼的柳玉成的小腹上。
柳玉成被踹得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椅子,痛得蜷縮在地上,慘叫連連:「爹!你乾什麼!你打我乾嘛啊!」
「我打你?我恨不得現在就掐死你這個敗家子!」柳萬山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他衝過去,指著柳玉成的鼻子,聲音都在發抖,「你可知你昨天惹的是誰?!是當今三皇子!是安陽王李逸!你想讓我們柳家,像安陽方家一樣,被滿門抄斬嗎?!」
安陽王!三皇子!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柳玉成的腦子裡。
他瞬間就傻了,臉上的痛苦變成了無邊的驚恐,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柳萬山看著兒子那驚恐萬狀的表情,知道現在再打罵也於事無補。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位王爺既然能用雷霆手段覆滅方家,就能用同樣的手段,覆滅十個錦繡盟。
道歉?不夠!
賠款?對方連方家百年的家產都看不上,會在乎他這點錢?
唯一的生路,隻有一條——那就是拿出自己最大的誠意,最卑微的姿態,去祈求對方的原諒!
柳萬山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他快步走到牆邊,摘下那柄作為裝飾的寶劍,幾步衝到後院的柴房,手起劍落,親自砍下了一捆長滿了尖刺的荊條。
他扛著荊條,回到書房,將其重重地丟在柳玉成麵前。
在柳玉成驚恐萬狀的眼神中,柳萬山對著門外的家丁,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來人!把這個逆子的上衣給我扒了!備上庫裡最貴重的三件禮物!」
「明日一早,天不亮,隨我……去陳府,負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