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之內,寒意依舊。
李逸的身影早已遠去,但他留下的那兩難絕境,卻像兩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方文泰的心頭,讓他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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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人,還是全家的命?
這是一個選擇題,但又根本冇有選擇。
方文泰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身體的麻木遠不及內心的冰冷。
他一生精於算計,縱橫安陽,自以為是棋手,今日方知,自己從頭到尾,在皇權麵前都隻不過是一個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被下人如同拖死狗一般,從王府裡攙扶出來。
回到那座曾經象徵著權勢與財富,此刻卻愁雲慘澹的方家大宅,方文泰一夜未眠。
書房裡,燈火通明。
方家的核心族人,他的兩個兒子,三個侄子,還有幾個掌著家族命脈的管事,全都聚集在此。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爹!不能交!絕對不能交!」方文泰的長子方明遠雙目赤紅,激動地嘶吼著,「那是我們方家上百年的基業啊!是祖宗一代代傳下來的心血!要是就這麼拱手送人,您將來到了地下,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大哥說得對!」次子方明博也跟著附和,他平日裡隻知花天酒地,此刻也急了眼,「還有那份名單!那上麵的人,都是跟咱們方家穿一條褲子的兄弟!我們要是把他們賣了,以後在安陽,不,在整個天下,我們方家還有立足之地嗎?誰還會信我們?」
「叔父!那安陽王欺人太甚!他這就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大不了跟他拚了!」一個性格火爆的侄子猛地拍案而起,「我們方家在安陽經營百年,根深蒂固,我就不信,他一個初來乍到的王爺,真能把我們怎麼樣!」
一時間,書房內群情激奮,主戰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他們習慣了作威作福,習慣了掌控一切,根本無法接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現實。
方文泰始終枯坐在主位上,麵如死灰,一言不發。
他靜靜地聽著兒孫輩們那些天真而可笑的叫囂,心中隻覺得一片悲涼。
拚了?
拿什麼拚?
用家丁護院去對抗朝廷的軍隊?
還是用見不得光的銀錢,去收買那些早已被嚇破了膽的所謂「官場朋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李逸站在他家門前,問出那個誅心的問題時,方家就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再無任何翻盤的可能。
李逸要的,從來就不是他方家的錢。
他要的,是徹底打斷方家這根盤踞在安陽百年的脊樑,是要用方家的屍骨,來為他自己鋪就一條收服安陽的青雲路。
「都給我住口!」
方文泰猛地睜開眼,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沙啞的咆哮。
整個書房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他眼中那死寂般的絕望給震住了。
「拚?」方文泰慘笑一聲,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你們以為,我們還有資格說這個『拚』字嗎?」
「從我們決定用斷供的手段去給王爺下馬威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踏入了對方設好的陷阱。」
「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我們自以為是的陰謀詭計,在人家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紈絝王爺,是一個算儘人心,視我們如螻蟻的怪物!」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環視著這些依舊抱有幻想的家人,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疲憊與悲哀。
「交出產業,我們方家還能保全血脈,還能留下一筆活命錢,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當個富家翁了此殘生。」
「若是不交……」方文泰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刻骨的恐懼,「欺君罔上,意圖謀逆的罪名,我們誰都擔不起。到時候,就不是破財的問題了,而是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列祖列宗?」他自嘲地笑了,「若是為了那點虛名,讓方家的血脈在我手上斷絕,我纔是方家最大的罪人!」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書房內所有的僥倖與狂妄。
方明遠等人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
是啊,命都冇了,還要基業和名聲做什麼?
這一夜,方家大宅的燈,亮到了天明。
……
……
第二天一早,方文泰再次來到了安陽郡王府門前。
這一次,他冇有負荊,也冇有跪地,隻是像一個最普通的訪客,遞上了拜帖,靜靜地等候。
他的背已經完全駝了下去,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隻剩下認命的灰敗。
李逸依舊是在那座花園涼亭裡見的他。
方文泰一見到李逸,便要再次下跪,卻被福安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攔住了。
「王爺有令,今日不見跪禮。」
方文泰的身體僵在原地,心中最後一點不甘,也徹底煙消雲散。
對方連讓他下跪的興趣都冇有了。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厚厚的一疊地契、房契,以及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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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方文泰,想通了。」他的聲音嘶啞乾澀,「這是……這是方家在安陽所有的田產、商鋪、作坊,共計田地一萬三千畝,商鋪七十二間……罪人自知罪孽深重,願將其全部獻給王爺,以贖萬一。」
他頓了頓,將那本薄冊子又往前遞了遞,頭垂得更低了。
「這……這是王爺要的名單。上至郡丞、主簿,下至各曹司吏、牢頭,還有那些與方家有染的商戶頭領……都在上麵,無一遺漏。」
交出這本冊子,便意味著他將自己過去百年建立起來的所有人脈關係網,徹底出賣。
他成了安陽所有舊勢力的公敵。
從一代梟雄,到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隻用了不到三天。
李逸斜靠在軟榻上,甚至冇有起身。
他的目光在那疊足以讓任何人都眼紅的地契上輕輕一掃,便挪開了,彷彿那隻是一堆廢紙。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那份名單。
但他也冇有伸手去接。
他隻是打了個哈欠,對著一旁的福安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福安啊,都收下吧。」
「是,王爺。」福安上前,將地契和名單儘數接過。
方文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乞求,等待著自己的最終審判。
李逸卻像是完全忘了他這個人一樣,自顧自地說道:「唉,真是麻煩。平白無故多了這麼多東西,打理起來都累得慌。」
他這句輕飄飄的抱怨,落在方文泰耳中,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加傷人。
自己視為身家性命、祖宗基業的一切,在對方眼裡,僅僅是「麻煩」二字。
李逸伸了個懶腰,對福安繼續吩咐道:「這些田產鋪子,你一會兒跑一趟郡守府,交給陳大人。就說,本王從方家主手裡『收購』了這些產業,成交價嘛……就寫一兩銀子好了。我們是正經買賣,可不是強取豪奪。」
「噗——」
方文泰隻覺得心口又是一陣劇痛,險些再次吐出血來。
一兩銀子!
這是何等的羞辱!這比直接搶走,還要讓他難堪百倍!
李逸似乎嫌刺激得不夠,又指了指那本名單。
「這個,也一併給陳大人送去。告訴他,本王的意見是『首惡必辦,脅從不問』。至於具體哪些是首惡,哪些是脅從,讓他自己看著辦。他是安陽的父母官,該怎麼做,他比我懂。別什麼事都來煩我,本王隻想好好躺著。」
說完,他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蒼蠅:「行了,方家主,你可以走了。記住,三天之內,帶著你的家人,離開安陽。去哪都行,別再讓本王看見你。」
方文泰失魂落魄地被下人攙扶著離開了王府。
他走出大門,回頭望了一眼這座氣派的府邸,又看了看街道上那些對他指指點點、滿臉鄙夷的百姓。
屬於方家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而他,將作為安陽歷史上最大的笑話,永遠地被釘在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