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門前,從未像今日這般熱鬨過。
黑壓壓的人潮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將平日裡威嚴肅穆的府衙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被豬瘟支配的恐懼,和被欺騙的憤怒。
「陳大人!求陳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方家草菅人命!竟然賣瘟豬肉!這要是傳開了,我們一城老小都要遭殃啊!」
人群之中,那幾個早已換上便服的王府護衛,正不著痕跡地引導著輿論的走向。
「我聽說,這豬瘟一旦發作,上吐下瀉,高燒不退,不出幾日人就冇了!而且還會傳染!太可怕了!」一個「貨郎」打扮的護衛,滿臉驚恐地對著身邊的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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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豬瘟!」另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護衛立刻接話,聲音裡充滿了悲憤,「我早就聽聞,方家壟斷了安陽的米、肉、菜市!如今豬肉出了問題,誰知道他們賣給我們的其他東西,是不是也有問題?這根本是不給我們活路!」
這番話,瞬間引爆了百姓們心中最深層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對未來的不確定,讓他們徹底失去了理智。
起初,他們隻是想來討個說法,但現在,事情已經上升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欺詐,這是足以毀滅全城的公共危機!
「徹查方家!嚴防豬瘟!」
「不能讓安陽變成疫區!」
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狠狠地衝擊著郡守府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府內的衙役們手持水火棍,個個臉色發白,雙腿打顫,他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郡守府後堂,陳敬之聽著外麵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急得在房中團團亂轉,額頭上的冷汗一層又一層地冒了出來。
「瘋了!都瘋了!」他喃喃自語,心中驚懼交加。
他知道,這把火,是那位逍遙王點起來的。
可他萬萬冇想到,火勢會燒得如此之猛,如此之快!
他現在麵臨一個艱難的抉擇:是出去彈壓安撫,將事情壓下去,還是順水推舟,徹底倒向那位王爺?
選擇前者,他將同時得罪王爺和全城百姓,以後在安陽寸步難行。
選擇後者,就意味著要與盤踞安陽百年的方家徹底撕破臉,不死不休!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李逸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在這安陽,不是朝廷的王法說了算,而是他方家的家規說了算?」
李逸的這句話,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陳敬之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賭了!
與其在夾縫中苟延殘喘,不如跟著王爺,賭一個青雲直上的前程!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的管家沉聲喝道:「來人!為本官更衣!」
片刻之後,郡守府的正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陳敬之身穿一身齊嶄的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帽,在數名衙役的護衛下,一臉凝重地出現在府衙門口的台階上。
看到父母官終於現身,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陳敬之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看著他們眼中那混雜著恐懼與期盼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中氣,聲音沉痛地開口了:
「諸位安陽的父老鄉親!請靜一靜!你們的擔憂,你們的憤怒,本官……全都聽到了!」
他先是對著人群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本官身為安陽郡守,食君之祿,擔民之憂。聽聞城中竟有『豬瘟』流言,本官與諸位一樣,震驚萬分,痛心疾首!」
「百姓的安危,重於泰山!此事,絕不能等閒視之!」陳敬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決斷力,「本官在此向全城百姓鄭重承諾:此事,我郡守府必將一查到底!」
他環視四周,目光堅定,一字一頓地宣佈道:
「本官現在就親自帶隊,前往方家,徹查此事!無論是誰,無論其背後有何等勢力,隻要他膽敢危害我安陽百姓的性命安危,本官定要他……付出代價!給全城百姓,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這番義正詞嚴、擲地有聲的表態,瞬間贏得了所有百姓的滿堂喝彩!
「陳大人英明!」
「好!我們跟著陳大人一起去!」
「有陳大人為我們做主,我們就放心了!」
在這一刻,陳敬之的形象,在百姓們的心中無限拔高。
他不再是那個對地方豪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庸官,而是一個敢於擔當、為民請命的青天大老爺。
人群後方,一處不起眼的茶樓。
李逸正嗑著剛買的瓜子,優哉遊哉地看著樓下那浩浩蕩蕩、由百姓和衙役混合而成的隊伍,朝著城東的方向開拔。
「我們就這樣看著?」秦慕婉站在他身側,看著那股勢不可擋的人潮,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解。
在她看來,如此關鍵的時刻,李逸作為主導者,理應身處其中,掌控全域性。
「當然。」李逸吐掉瓜子殼,又捏起一顆,懶洋洋地說道,「這齣戲,陳敬之是主角,負責在台上唱唸做打;百姓們是配角,負責吶喊助威,營造氣氛。而我們嘛……」
他笑了笑,眼中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我們是導演兼首席觀眾。哪有導演親自跑上台去演戲的道理?我們隻負責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主角遞上最致命的那句台詞就夠了。」
秦慕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看著李逸那副成竹在胸、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心中的那絲擔憂也悄然放下。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於相信這個男人的判斷,無論他的做法看起來有多麼離經叛道。
方家大宅。
當陳敬之帶著衙役,身後跟著成百上千、群情激奮的百姓,將那兩座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和朱漆大門堵得水泄不通時,這座安陽城內最氣派的府邸,徹底亂了陣腳。
「怎麼回事?外麵怎麼那麼吵!」
「管家!管家!不好了!郡守大人帶著一大群人把咱們的門給圍了!」
府內的下人、丫鬟們驚慌失措,四處奔走。
數十名平日裡凶神惡煞的護院家丁,此刻手持棍棒,緊張地守在門後,看著門縫外那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們再凶悍,也不敢對代表官府的郡守動手,更不敢對這成百上千的百姓動手。
雙方隔著一扇大門,形成了緊張的對峙。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百姓們壓抑的喘息聲和憤怒的低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