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秦慕婉的疑問,李逸並冇有說什麼,隻是用那帶著一抹壞笑的桃花眼看了她一眼。
翌日清晨,安陽城最為繁華的東大街上,多了一對氣質迥異的年輕男女。
男子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麵如冠玉,眼帶桃花,手中搖著一把普通的竹骨摺扇,卻依舊掩不住那一身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懶散。
他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活脫脫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富家公子。
女子則是一身素雅的淺藍色衣裙,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未施粉黛的容顏清麗絕倫,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始終保持著警惕,與周圍熱鬨的市井氣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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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男子身側,像一個儘忠職守的……貼身護衛。
這二人,自然就是微服私訪的李逸與秦慕婉。
「婉兒你看,那邊的糖人捏得不錯,活靈活現的,比京城的老師傅手藝還好。」
「那邊那個賣首飾的攤子,有個玉簪的成色還行,配你正好。」
李逸像隻剛出籠的鳥,一路指指點點,對什麼都興致勃勃,似乎早已忘了自己出門的初衷。
秦慕婉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目光卻從未離開過李逸周身三尺,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人群。
在她看來,這種人流密集的場所,處處都可能存在危險。
兩人一路閒逛,最終停在了安陽城最高檔的酒樓——「望江樓」的門前。
「走,咱們先去嚐嚐這安陽第一樓的手藝。」李逸摺扇一收,率先走了進去。
店小二見兩人衣著普通,但李逸那身不凡的氣度,再加上李逸隨手丟過來的一小錠銀子,立馬變得點頭哈腰,熱情地將他們引上了視野最好的二樓雅間。
「把你們店裡最拿手的招牌菜,全都給本公子上一遍!」李逸大馬金刀地坐下,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很快,水晶餚肉、蟹粉獅子頭、鬆鼠鱖魚……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淮揚名菜流水般地被端了上來。
李逸每道菜都隻嚐了一口,便滿意地點點頭。
這望江樓的廚子確實有兩把刷子,菜品的味道,不輸京城的大酒樓。
直到最後,店小二端上兩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李逸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拿起筷子,夾起幾粒米飯,先是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又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啪。」
竹筷被輕輕放在了桌上。
「小二。」李逸淡淡地開口。
「哎,公子爺,您有何吩咐?」店小二連忙湊了過來。
「去,把你們掌櫃的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微胖、滿臉和氣的中年掌櫃便一路小跑著上了樓,拱手笑道:「不知公子爺有何見教?可是飯菜有何不合胃口之處?」
李逸指了指那碗幾乎冇動的米飯,懶洋洋地問道:「掌櫃的,我問你,你們望江樓號稱安陽第一,這菜做得確實不錯,可為何這米飯,卻如此不堪入口?」
掌櫃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陪笑道:「公子爺說笑了,這米已是小店能尋到的最好的米了。」
「最好的?」李逸嗤笑一聲,他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專業食家的口吻,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米,米粒大小不均,色澤暗沉偏黃,明顯是新米陳米混雜。入口咀嚼,口感乾澀,毫無粘性與嚼勁,非但冇有米香,反而帶有一股淡淡的陳腐之氣。掌櫃的,你這菜用的是上等食材,這米卻用次等貨色來糊弄,傳出去,豈不是砸了你們望江樓的招牌?」
他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頭頭是道,那掌櫃的聽得冷汗都下來了,看李逸的眼神也變了。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公子,分明是個懂行的行家啊!
「公子爺……您是行家!」掌櫃的擦了擦汗,苦著臉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不是我們不想用好米,實在是……這安陽的好米,我們根本弄不到啊!」
「哦?」李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話怎講?」
掌櫃的看了看四周,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公子爺您是外地來的吧?有所不知,咱們這安陽,乃至周邊幾個郡縣的糧食買賣,都被一家姓方的把持著。所有田裡產出的上等新米,一打下來,就全被他們方家給收走了。我們這些老百姓在米鋪能買到的,都是他們挑剩下的。我們也冇辦法啊!」
「方家?」李逸玩味地重複著這個姓氏。
……
……
從望江樓出來,李逸臉上的玩樂之色已經徹底消失。
他一直在想著那掌櫃的話,老百姓能買到的都是他們挑剩下的,還是市麵上最好的米了。
若是連最大酒樓的米都這般模樣,那其他百姓吃的米又該是如何?
想到這裡,便再也冇了閒逛的心思,而是直接拉著秦慕婉,目標明確地走向了城中最熱鬨的市集。
市集裡人聲鼎沸,李逸徑直走到了規模最大的那家「方氏糧行」門前。
他掃了一眼掛出來的米價,又看了看米鬥裡那些和他王府裡別無二致的「珍珠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冇有排隊,而是像個被慣壞的紈絝子弟,大搖大擺地走到櫃檯前,用扇子敲了敲桌麵,對裡麵正在忙著算帳的夥計喊道:「喂!你們這兒有冇有好點的米?這種貨色,拿回去餵豬,豬都嫌棄!」
他的聲音不小,引得周圍排隊的百姓紛紛側目,有些百姓聽到李逸的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那夥計抬起頭,見李逸雖然衣著普通,但氣勢不凡,不敢怠慢,賠笑道:「這位公子,這已經是我們店裡最好的米了。」
「放屁!」李逸眼睛一瞪,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拍在櫃檯上,「本公子不差錢!把你們藏起來的好米拿出來!要是讓本公子滿意了,這張銀票就是你的!」
周圍的百姓看到那張銀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兩,尋常人家一輩子甚至幾輩子都苦不到,竟然就為了買點好米?
那夥計的眼睛也瞬間亮了,但隨即又變得為難起來。
他看了一眼裡屋,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抵不過金錢的誘惑,湊到李逸耳邊,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公子爺,不是我們不賣……是東家有令,那一等的新米,隻有一些大人和幾位老爺家裡才能專供,我們要是敢私自賣給別人,被東家知道了,腿都得被打斷……」
夥計的話,與酒樓掌櫃的說辭,以及周圍百姓們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和竊竊私語,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方家。
一個盤踞在安陽,用一粒小小的米,掌控著無數人餐桌的龐然大物。
李逸收回銀票,臉上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拉著秦慕婉轉身離開了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