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兩個揚州城頂級地頭蛇卑微到塵埃裡的求饒,李逸卻像是根本冇看見,也根本冇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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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隻是慢悠悠地轉過身,走回秦慕婉的身邊。
他伸出手,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髮絲,那柔和的動作,與周遭滿地哀嚎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無比的對比。
「夫人,」李逸柔聲問道,彷彿隻是在詢問晚餐的菜色,「他們太吵了,驚擾到你了。依你看,這冒充本王親戚,敗壞本王名聲,壟斷鹽市,欺壓百姓,當街強搶民女的罪,該如何處置?」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王林與周謙的耳中。
每一個罪名,都狠狠地砸在他們的心上,讓他們本就冰冷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秦慕婉此刻早已深諳李逸的套路,她從容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目光冰冷如刀,淡淡地掃過地上的王林父子。
她冷哼一聲,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說道:「按我大乾律法,冒充皇親,欺君罔上,當誅九族。」
「誅、九、族。」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從秦慕婉口中吐出,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了王林的身上。
王林的磕頭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那裡,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熄滅,隻剩下死灰。
「不過嘛,」李逸拖長了語調,「本王向來慈悲為懷,最不喜歡見血了。」
李逸話鋒一轉,如同一道神光,瞬間照亮了跪在地下兩人漆黑的內心世界,讓他們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李逸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繼續說道:「既然你們這麼有孝心,哭著喊著非要當本王的『乾兒子』和『好下屬』,那本王……就給你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抬起手,用那柄白玉紙扇,遙遙指向了窗外街道的某個方向,那裡正是下午他們看到的、公開買賣「瘦馬」的集市。
他的笑容慢慢變得冰冷,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本王聽說,揚州有一樣『特產』很出名。」他冷笑道,「天亮之前,本王要看到所有與『瘦馬』相關的牙人、窩點,全部被查抄。所有被拐賣的女孩,一個不少地,完好無損地被解救出來。」
李逸的目光緩緩落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兩人身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辦好了,你們的罪,本王可以考慮從輕發落。辦不好……」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而又危險。
「本王不介意親自幫揚州城,換一個知州,再換一個首富。」
……
這是死路,但也是唯一的活路。
求生的本能,讓這兩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男人,瞬間迸發出了驚人到極點的行動力。
「是!下官遵命!下官這就去辦!」周謙幾乎是嘶吼著應承下來,他甚至顧不上去撿自己的官帽,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衝向門外。
王林也緊跟著爬起,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立刻被更深的恐懼所覆蓋。
他朝著李逸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連滾帶爬地衝出酒樓,那肥胖的身軀,此刻竟顯得無比矯健。
「來人!王家所有人,立刻給老子集合!」王林悽厲的嘶吼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所有護院,所有打手,所有管事!半柱香之內到不了的,家法處置!」
「封鎖全城!所有城門立刻關閉!任何人不得進出!調動所有衙役、官兵,全部分散到各處街口,但凡有形跡可疑者,格殺勿論!」周謙也同時朝著府衙的官兵下達了命令。
得到了「聖旨」的兩人,為了活命,徹底瘋狂了。
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在黎明前的揚州城內,驟然掀起。
周謙以知州的名義,迅速調動了城內所有可以調動的力量。
一隊隊手持火把和官刀的衙役官兵,衝出營房,迅速控製了揚州城的四座城門,沉重的鐵閘轟然落下,徹底斷絕了任何人出逃的可能。
隨即,更多的官兵湧上街頭,按照周謙的指令,封鎖了所有主要乾道。
而王林,則動用了他經營數十年、盤根錯節的地下勢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平日裡與他稱兄道弟、一起分享「瘦馬」紅利的牙人、富商,他們的窩點藏在哪裡,他們的關係網有多深。
今夜,這些都成了他獻給逍遙王的投名狀。
「去陳家巷的『雅韻閣』!那是張牙人最大的窩點!」
「南市口的『翠雲坊』,裡麵至少藏了二十個剛買來的女娃,給我抄!」
「還有城西的劉員外,他家後院那個假山下麵有地道,別讓他跑了!」
王林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瘋狗,精準而又瘋狂地撲向那些曾經的合作夥伴。
他手下的護院和打手們,在見識了王爺的雷霆手段和家主的瘋狂後,也再不敢有絲毫怠慢,一個個如狼似虎地執行著命令。
一時間,整個揚州城徹底亂了。
平日裡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的奢華宅院,此刻大門被轟然踹開。
平日裡高高在上、人五人六的富商牙人,此刻衣衫不整地從床榻上被拖拽出來。
尖叫聲、哭喊聲、怒罵聲與打鬥聲,在揚州城的無數個角落同時響起。
火光在黑夜中此起彼伏,將這座繁華的江南名城,映照得如同人間地獄。
無數揚州百姓被這深夜的騷亂驚醒,他們驚恐地從門縫、窗縫向外窺探。
隻見火光之下,官兵橫行,惡僕遍地,平日裡那些作威作福的劣紳富豪,一個個如同喪家之犬般被捆綁著押上街頭。
他們看不懂這究竟是怎麼了,隻以為是黑吃黑,嚇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被殃及池魚。
而在風暴的中心,春風樓的頂層露台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李逸與秦慕婉正悠閒地坐著,他們麵前的桌案上,擺滿了酒樓連夜送上來的精緻宵夜。
溫熱的蟹黃湯包,香氣四溢的桂花糯米藕,配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
李逸端起茶杯,望著城中四起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慘叫聲,神色冇有絲毫波動。
「讓他們自己去咬,去撕扯,才能把所有藏在暗處的蛆蟲都給揪出來。」李逸對著身旁同樣在觀望的秦慕婉,輕聲解釋道,「這叫『以毒攻毒』。讓最瞭解黑暗的人,去清掃黑暗,效率纔是最高的。」
秦慕婉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看著下方混亂的城市,心中卻無半點憐憫。
那些被揪出來的人,冇有一個是無辜的。
她隻是看著李逸。
看著這個總是能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手段去處理問題的男人,心中再次泛起一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