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鐵堡城外的空地上,連夜搭起了一座簡易的木台。
趙擎站在台上,身後是全副武裝的戰士,兩側是沉默蹲伏的機械狗。台下,人群稀稀拉拉地聚攏過來。
霍格和雷克斯被押上來的時候,台下隻有零星的幾聲議論。
趙擎沒有廢話。
一份份證據被投影到臨時支起的螢幕上,霍格與復興社的往來記錄、雷克斯派人在外城殺害那幾個孩子的證人證言、銹釘兄弟會這些年控製黑作坊的賬本。
台下的人,隻是沉默地看著,對他們而言,殺就殺唄,廢土哪天不死人,道德法律都沒什麼意義。
趙擎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霍格,雷克斯,所犯罪行,證據確鑿。依大夏法律,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在兩人的驚恐中。
槍聲。
台下依舊沉默,趙擎也沒在意。
他本來就沒指望一場審判能讓他們覺醒。
廢土活下來的人,見過的惡人、人命比吃過的肉還多,不會因為死了兩個惡人而激動,他要做的是告訴他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從今天起,大夏正式接管鐵堡。”
趙擎的聲音重新響起。
“第一,廢除鐵堡原有全部稅收。人頭稅、地皮稅、過路稅、保護費,全廢。以後你們隻需要交基礎稅收,用於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建設。”
“第二,工廠,工程隊開始招工,普工日結,管一頓飯,技術工待遇另議。”
“第三,所有老弱病殘,沒有勞動能力的,到那邊登記。”
趙擎抬手指向不遠處新搭的幾個帳篷:
“每人每天發口糧,直到找到能幹的活,或者活不下去為止。”
台下先是一靜。
然後,議論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人頭稅……沒了?”
“過路稅也沒了?”
“那幫孫子收了我十多年……”
更多的人隻是互相看著,像一群剛被從黑牢裏放出來的人,突然見到光,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趙擎看著台下那些麵孔。
麻木的、疲憊的、被生活壓了太多年已經忘了該怎麼笑的麵孔。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他們更相信是換一套說法,最後該交的照樣交,該餓死的照樣餓死?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不可置信的臉。
“從今天起,你們要做的隻有兩件事。”
“第一,守法。大夏的規矩,不殺人,不放火,不偷不搶,公平交易。”
“第二,活下去。”
他隻是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不遠處的帳篷,十幾個戰士抬著幾口大鍋放到地上,鍋蓋掀開,白騰騰的熱氣往上冒,裏麵是稠得能立起筷子的粥,還有切好的饅頭,摞成小山。
“就這麼簡單,開飯。”
說完,他轉過身,往台下走。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有聲音。
細碎的,壓抑的聲音,像憋了太久終於憋不住的那種。
他沒有回頭。
台下,有人蹲下去,把臉埋進胳膊裡。
有人站在原地,任由眼淚順著那張滿是灰塵的臉往下淌,淌成兩道泥溝。
活下去。
這三個字,他們聽了一輩子,也努力了一輩子。
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覺得它是真的。
羅格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人的臉,又轉頭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
馬格沒有看他,隻是望著台上那個已經走遠的身影。
“爸……”羅格小聲說。
“閉嘴。”
馬格的聲音很低。
“看著就行。”
“爸,我是想說我也餓了。”
“老子的棍子呢?”馬格怒吼道。
“開玩笑,開玩笑,爸快走吧,我們也去排隊!”羅格生怕被揍,說完就跑出去。
炊事車那邊,新的粥又出鍋了。
熱氣升起來,在晨光裡,白茫茫一片。
馬格站在原地,望著那些蹲在地上捧著碗的人,望著那些眼淚,望著那些終於敢相信“活下去”這三個字的臉。
羅格已經跑出去十幾步,回頭喊他:“爸!快來啊!一會兒排長隊了!”
馬格沒動。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裏,自己跑出五公裡又掉頭回來的那個瞬間。
那時候他不知道對不對。
現在他知道了。
他邁步往前走,朝羅格的方向。
陽光透過灰濛濛的天空落在肩上,不暖,但亮。
……
燭龍基地。
當那扇巨大的隔離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時,勞倫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王建國從通道那頭走過來,臉上帶著微笑。
“歡迎來到燭龍基地,勞倫斯先生。我是王建國,這裏的負責人。”
勞倫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此刻他的腦子還一片空白。
在看到復興社的實力後,他立即提出想去大夏的大本營居住,原本以為是在哪個地裡的超大型避難所,沒想到是在外星。
卡洛斯在旁邊,忽然冒出一句:“難怪你們的工業基礎和我們不同……原來你們都是外星人。”
王建國嘴角抽了抽。
旁邊的陪同人員用力抿住嘴唇,把笑憋了回去。
王建國輕咳一聲,恢復了那副穩重的神情:“歡迎來到大夏,勞倫斯先生。你的選擇,是最正常的選擇。這裏沒有戰亂,沒有飢餓,當然,我是指我們國家。希望你以後住得開心。”
勞倫斯看著他臉上那份自然而然的自信,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了。”
王建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三人往前走。
卡洛斯一邊走,一邊認真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那些透明的實驗室,那些穿梭的科研人員,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卻在運轉的精密裝置。
這裏沒有戰亂。
沒有飢餓。
甚至不用擔心自己會突然捲入復興社的陰謀,或者哪一天核彈重新落下。
對於在廢土活了一輩子的人來說,這裏和天堂沒什麼區別。
伊莉莎跟在後麵,好奇地東張西望。她忽然扯了扯卡洛斯的袖子,小聲問:“爸爸,以後我們住這裏嗎?”
卡洛斯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
“對,以後我們住這裏。”
“那……還能看到別的動物嗎?”
卡洛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能。這裏什麼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