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堡，外城。
馬克掃過前方雜亂的市場，這是散佈地訊息第一站。
“隊長，我還是沒搞明白，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散訊息，不就等於告訴赫克托和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大夏人想要幹什麼嗎？”
凱恩沒回頭：“馬克，你覺得，大夏人想要一個完整的鐵堡，還是一個被打碎的鐵堡。”
馬克愣了愣：“呃……那肯定是完整的。”
“是的，你往這裏猜就行，他們不用解釋什麼未來，什麼忠誠，餓過肚子的人，看見實實在在的糧食，腦子裏就隻剩下一個念頭，‘我要吃上這個’，而他們就是能提供的食物的人，現在他們在告訴所有人他們來了。”
馬克沉默了幾秒：“所以散訊息……是為了讓更多人動這個念頭？”
“應該不止。”凱恩示意身後另外三名隊員靠攏，“走吧，按計劃，分三組。一組去勞工聚集的窩棚區，二組去黑市邊緣，三組跟我進市場。記住，不要主動搭話，不要顯得太急切。‘無意間’把話漏給那些最會傳閑話的人，就夠了。”
“是！”
五人身形散開。
……
同一時間，鐵堡老城區邊緣，一棟破敗的二層小樓。
這裏曾是某個小型機修作坊，如今窗戶被木板釘死，隻留幾道縫隙透光。
“砰！”
一張桌子被踢得移位，。
“廢物！都是廢物！”
吼叫的男人約莫四十歲，慈眉善目，但此刻憤怒的表情，讓他顯得猙獰。他叫雷克斯，銹釘兄弟會的首領。
屋內還站著三個人，都是他的心腹。此刻全都低著頭，不敢直視暴怒的首領。
“我讓你們去挑事！去讓大夏人和赫克托那條老狗咬起來！”雷克斯抓起一個金屬齒輪狠狠砸在牆上，“結果呢？赫克托縮在他的烏龜殼裏連屁都不敢放！大夏人反而把塞拉菲姆的工廠全吃了！現在還要大張旗鼓招工？！招他媽的工！”
一個瘦高個心腹小心翼翼地開口：“頭兒，這……這事誰也料不到。按常理，殺了人，壞了大夏人的好事，他們實力那麼強，應該直接動手的……”
雷克斯猛地扭頭瞪他，眼睛佈滿血絲，“你跟大夏人講常理？他們他媽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們的常理跟咱們是一回事嗎？！”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幾天前，他在赫克托的人走後，讓兩個手下趁夜弄死那幾個孩子。
按他的預想，壞了大夏人的好事，他們應該非常憤怒，以他們的實力不用說什麼，直接進攻鐵堡。
他再憑藉這些年，在外城接濟其他人時積累的聲望，集聚一大批外城人幫助大夏人反抗赫克托，到時候論功行賞時，他也能成為大夏人之下的勢力。
可現實是，雙方都沒有衝突，大夏人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轉頭就跟塞拉菲姆家族談成了合作，兵不血刃拿下了五座工廠，直接進入鐵堡代替了塞拉菲姆家族。
現在更要大規模招工，嚴重威脅到他的根基。
最讓他恐懼的是，從大夏人出現到現在不到十天的時間，鐵堡已經要換人了，而他還沒搭上大夏這輛戰車。
“頭兒，現在怎麼辦？”另一個心腹低聲問，“要去找復興社嗎？”
“復興社復興社！”雷克斯煩躁地揮手，“一群裝神弄鬼的神經病，要不是他們，我們的計劃怎麼可能出問題！現在計劃砸了，他們能給我擦屁股嗎？！”
話雖這麼說，但他清楚復興社必定會被大夏人清理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掃視屋內：“動手的那兩個人，現在在哪兒？”
“還在老城區，按您的吩咐，藏在鼠道的安全屋裏，沒露過麵。”
“處理掉，做得乾淨點，看上去要像黑吃黑，或者分贓不均。屍體扔遠些，別跟之前的案子扯上關係。”
瘦高個心腹一怔：“頭兒，他們是咱們的兄弟，而且嘴巴很嚴……”
雷克斯冷笑：“兄弟？這件事要是暴露了，我們都要死，我隻相信死人的嘴，現在趁著大夏人還沒發現，抓緊時間去處理，不然誰也別想活下去。”
“……是。”瘦高個咬了咬牙，轉身快步離開。
屋內剩下兩人。
雷克斯走到牆邊縫隙處，眯眼看向外麵，一步錯步步錯，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嚴重。
“首領，”一直沒說話的那個心腹忽然開口，他是個禿頂的中年人，眼神陰沉，“我覺得，大夏人招工這事，或許也是個機會。”
雷克斯轉過頭：“說。”
禿頂心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首領，您這些年在外城接濟了不少人，那些窩棚區的窮鬼提起銹釘兄弟會，誰不念您一聲好？這名聲，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用。”
雷克斯沒吭聲，示意他繼續。
“大夏人不是要招工嗎？他們剛來鐵堡，那些窩棚裡的窮鬼敢不敢去應徵？咱們可以……幫他們招人。”
“幫？”雷克斯眯起眼睛。
“對，幫。咱們出人，幫著大夏人把招工告示貼滿外城，事情辦了，人到了，大夏人承不承這個情？哪怕他們現在不缺人，哪怕這點忙根本不叫忙，但至少……”
“至少刷個臉。”雷克斯接話，眼睛裏漸漸有了光亮。
“是這意思。隻要他們知道銹釘兄弟會是願意合作的、能派上用場的，之前那些事，就算查出來，咱們也有個轉圜的餘地。萬一查不出來……”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到了。
萬一查不出來，這一下就是白賺的。
雷克斯在原地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這步棋能走。貼告示又不會掉塊肉，派幾個人跑腿的事，哪怕大夏人不領情，他也沒損失什麼。
“對，就這麼辦。你現在就去安排，挑幾個兄弟現在就去，等幹完，再去找大夏人。就說……就說銹釘兄弟會仰慕大夏秩序，願為招工幫點小忙。”
“明白，我這就去。”禿頂心腹轉身離開。
……
老城區。
凱恩側身靠在一堵殘牆後，視線穿過熙攘的人流，鎖定前方那個匆匆疾行的身影。
矮壯，光頭，左耳缺了一塊。
莉亞壓低聲音，眼睛眯起：“隊長，那不是雷克斯的心腹嗎？綽號叫什麼來著？”
“光頭，本名不知道，雷克斯手下管事的，專乾臟活。”
光頭走得很急，幾乎是小跑，方向是窩棚區深處。
“隊長，要跟過去看看嗎？”
凱恩沒立刻回答。他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引起注意，才沖莉亞打了個手勢。
莉亞會意，側身擋住可能的視線角度，同時用身體掩護凱恩的動作。
凱恩退後半步，貼進牆角的陰影裡，從內襯取出那台巴掌大的加密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趙隊長，凱恩呼叫。”
不到三秒，那邊傳來趙擎平穩的聲音：“說。”
“我們在外城發現銹釘兄弟會的人，雷克斯的心腹，行跡非常可疑，他們可能是殺害那幾個孩子的兇手。要不要跟上去？”
“跟過去幹什麼？”
“這事，不管復興社乾的，還是銹釘兄弟會幹的，他們都已經上了要清理的名單。我們不需要知道是哪一件具體的事讓他們上了名單，也不需要拿到證據。我們隻需要知道，他們在名單上，就夠了。”
凱恩一愣，名單？
不需要證據，隻需要名單？
還有這東西？
他以為大夏人都是講道理講證據的，沒想到還有一個隻要上名單就吃一套鐵拳的東西。
“明白了。”他低聲說。
“你們繼續散訊息，重點還是復興社。那夥人的危險等級和銹釘兄弟會不一樣，很可能和生化改造有關，說不定藏著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如果遇上，優先保持距離，不要貿然接觸。有異常立刻上報。”
“是。”
通訊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