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室，茶煙未散。
陸明指間夾著的香煙緩緩燃燒，灰白的煙蒂積了長長一截。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卡洛斯臉上，像是在掂量什麼，幾秒鐘後，他開口。
“卡洛斯先生，你們需要交易什麼？提前說明，武器不行。”
卡洛斯沒有任何意外，所有和鐵堡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大夏人願意出售食物、藥品、工具，甚至是一些讓人眼紅的工業品，但槍械、彈藥、爆炸物，從來不在清單上。
“我們明白，除了基本的食物藥品外，首領還需要香煙烈酒。”
“如果可能的話，我們還需要一套金屬加工機床，功率不用太大，但要能處理高強度合金。”
陸明安靜地聽完，在腦海中快速換算著這些物資的價值。
食物藥品永遠是硬通貨，尤其是在廢土，煙酒則是上層統治者維持忠誠、彰顯地位的奢侈品，至於機床赫克托的工廠看來是想擴大生產了。
“固態電池可以現在交易，為了展示誠意，這次就按市場價吧，至於三項技術，等我們評估後，再找你們商量具體對價，我們需要專家來判斷它們的實際價值。”
他不是科研人員，沒辦法判斷這些東西的價值，雖然大夏不缺這一點物資，但他們需要一個穩定的定價。
卡洛斯微微一怔。
市場價？
出發前，赫克托給他的底線是“價格可以比市價低三成”，他估計就算用六成的價格賣掉這批電池，已經算是赫克托預想中很不錯的成果。
可現在沒有壓價，沒有附加條件，就為了展示誠意，直接按市場價。
他這算不算超額完成任務？
卡洛斯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他隱約有種感覺他父親挑選的這三項技術，最終換回的價格，恐怕會比所有人想像的都離譜。
“沒問題，我們完全理解。”
陸明點點頭，掐滅煙頭，站起身：“稍等一下，我立刻聯絡基地的人，讓他們帶物資過來交易，希望還有下次。”
“當然。”卡洛斯也站起來，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已經明白一件事了，隻要他們想賣，大夏人根本不怕給不起價格，甚至按市價他們都能接受。
陸明要是知道卡洛斯的想法也隻會笑笑，這些固態電池隻要想賣，會有一大堆企業揮舞著鈔票買回去研究，隻要交易一枚夠鐵堡所有人，一日三餐有菜有肉，吃個幾十年，甚至不止。
他走到牆角的通訊器前，按下幾個按鍵，開始用卡洛斯聽不懂的語言快速交代，幾分鐘後，轉身回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差點忘了說，我們把黑石鎮消滅了。現在霍格在我們手裏。”
卡洛斯的呼吸停了一瞬，黑石鎮，那個存在多年的掠奪者巢穴，就這麼沒了？
從他知道大夏人想重拾秩序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他以為會在他們處理羅城後，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乾脆，甚至連一點訊息都沒有。
今天和大夏人打交道，得到一堆太出乎意料之外的訊息了，把他搞得一驚一乍的。
“我會告訴首領的。”
陸明點點頭，他沒有提公開處刑的計劃，估計誰也沒想到赫克托會跪得那麼快，現在這計劃要不要進行都是問號了。
交易結束了。
卡洛斯走出內室時，羅斯還靠在門框上，手指敲打著大腿外側，十分著急，見卡洛斯出來，他立刻起身。
“聽到了吧？黑石鎮的事，還有交易。和我一起去稟告首領。”
羅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驚恐，黑石鎮被滅，意味現在周圍大點的聚集地，隻剩灰岩莊和他們了，
“伊莉莎，我們要走了。”卡洛斯朝女兒招手。
小女孩抱著裝滿糖果的帆布包，小跑過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好的，爸爸。”
在陸明的指令下，士兵快速把三百枚電池卸下卡車，而一直在圍觀的居民也慢慢品出不對勁，鐵堡的高層好像在服軟。
直到士兵卸裝完成後，卡洛斯才帶著伊莉莎開車離開，羅斯開著那輛沒有標識的破舊皮卡，跟在他們後麵。
車廂裡隻有父女兩人。
卡洛斯發動引擎，讓車輛緩慢地駛出倉庫區。他從後視鏡裡看著羅斯的車影，壓低聲音：
“伊莉莎，東西給了嗎？”
伊莉莎正在認真地數著帆布包裡的糖果，聞言抬起頭，小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給了。我看周圍沒有其他人，就偷偷塞給那個不會說我們話的隊長了。”
“他有什麼反應？”卡洛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隻看了一下羅斯那個討厭鬼的背影，就偷偷收起來了。”伊莉莎模仿著陳海當時迅速而隱蔽的動作，小手在口袋邊一滑，“就這樣。”
卡洛斯輕輕吐出一口氣。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這件事，誰也不能告訴，任何人都不行。這是我們之間最大的秘密，明白嗎？”
伊莉莎收起笑容，小臉綳得緊緊的，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完全理解父親在做什麼，但她知道這很重要。
“我明白，爸爸。”
卡車駛過鐵堡外城破敗的街道，朝著內城的方向駛去。卡洛斯的目光掃過路旁那些蜷縮在陰影裡的身影，那些空洞而麻木的眼睛。
這個鐵籠子，早就該逃離了。
……
倉庫外，陸明看著卡洛斯的卡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海從旁邊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陸主管，他們有問題。”
“這不是明擺的嗎？”陸明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又點了一支，“那個羅斯，擺明瞭是赫克托派來監視的眼線。塞拉菲姆家族和赫克托之間，互相防範得厲害。”
“不止這個，那個叫伊莉莎的小女孩，塞給我一個金屬儲存器。”
陸明夾著煙的手指頓住了，知道自己會被監視，所以把傳遞訊息的事，交給最容易讓人忽略的小孩子，這位工程師想傳遞什麼給他們？
“收好，回去再開啟。”
“是。”
他掐滅剛抽了兩口的煙：“你先帶這批固態電池和資料回去，讓技術人員以最快速度評估那三項技術的價值，優先順序提到最高，卡洛斯想幹什麼，讓基地處理。”
“明白。”
陳海轉身去安排物資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