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裏。
林弦看著陸明和陳海的報告,感到非常奇怪。
他想過赫克托會動手警告,但頂多也就是毒打一頓,這麼極端的手段,不止是鐵堡內部的底層不滿,更有可能引起他們的不滿,甚至衝突,赫克托做好和他們衝突的準備了嗎?
一位戴著無框眼鏡、頭髮花白的專家調出另一組資料。他是行為分析組的負責人,姓周。
“將軍,我們綜合分析了赫克託過去七年的行為模式。這個人貪婪、狠辣,但絕對不傻。他能在鐵堡五大家族的夾縫中坐穩首領的位置,靠的不是蠻力,是算計。”
“這種虐殺,毫無意義。除了激怒我們,沒有任何實際收益。”
楚天闊將軍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他的目光移到專家臉上:“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反對派動的手?他們想借我們的刀,除掉赫克托?”
“是的,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測。反對派一直想把赫克托拉下馬,但缺乏武力。如果我們因為這件事對赫克托動手,他們或許有辦法獲得不少好處,而且我們覺得復興社也有參與,而且兩夥人還不是同夥。”
“邪教?還不是同夥?”林弦忽然開口。
周教授看了他一眼,點頭:“是的,林顧問,反對派隻需要殺人就夠了,沒必要多此一舉取走器官,這種手法更容易讓人想到掠奪者和邪教,隻會讓嫌疑人從一個變成三個。至於邪教,更有可能是偶然,如果是恰巧路過,看到新鮮的屍體……”
楚天闊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沉重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
這麼小的鐵堡,幾萬人的倖存者聚集地,就能滋生出如此多的陰謀、算計和純粹的惡。
趙擎看向楚天闊:“將軍,需要我派人去查嗎?”
“沒必要我們去,他們的結果都一樣,我們和赫克托簽的合約裡,有‘不得妨礙招工’的條款吧?”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法律顧問立刻回答:“有,第十二條第三款:鐵堡治安當局不得以任何形式乾擾、威脅或傷害我方工作人員及應募者。”
“很好,通知赫克托,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們將在鐵堡外牆公開處決霍格及黑石鎮主要頭目。
同時告知他,這件事導致鐵堡所有人都不敢和我們交流,嚴重乾擾我們的應募者,要求他在三天內,交出殺害那五個孩子的兇手,讓我們的招募工作順利實施下去,告訴他,如果交不出,我們就自己找。”
趙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無論是我們出手或者赫克托自己出手,都會讓他威信大減。”
楚天闊看向會議室裡的所有人,“對,加快羅城的母體的搜查,準備好對鐵堡的行動。”
“是!”
……
鐵堡。
赫克托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高背椅上,臉色鐵青。
“別告訴我,你們還沒找到?!”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渣,砸在下方幾名心腹的臉上。
一個瘦高、眼神陰鷙的男人,負責鐵堡陰影事務的“清道夫”頭目,喉嚨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首領,動手的是‘灰鼠’的人,但他們隻殺人,臟器不是他們乾的,命令他們的人,隻查到指向內城。”
“內城誰?”赫克托猛地一拍桌子。
“不知道。”瘦高男人快速低下頭,“錢和指令是通過老城區的幾個死信箱傳遞的,僱主很小心,沒留活口,連中間傳遞訊息的流浪漢都在事後失蹤了。”
赫克托的胸膛劇烈起伏,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流,但更深處的,是一股冰冷的恐懼。
昨晚,他的命令隻是教訓和警告,目的是敲打那些敢去大夏人粥棚的賤民,可他萬萬沒想到,有人膽大包天在他的人走後殺人。
一開始他以為是反對派的人,但聽到臟器被取走,他又不太確定了,整個事件撲朔迷離。
這黑鍋,又大又沉,還沾著血,幕後黑手要把鍋扣死在他赫克托頭上!
他第一時間讓所有人統一口徑,先把鍋丟在上個月來騙人的掠奪者身上。
雖然沒多少人相信,但這手段多多少少會洗掉他一點嫌疑。
“廢物!”
赫克托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目光掃過眼前噤若寒蟬的部下,眼中凶光畢露:
“給我繼續查!發動你們所有的狗鼻子,去聞內城的每一個角落!反對派那些陰溝裡的老鼠,‘復興社’那些裝神弄鬼的瘋子,還有盯著我們位子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兔崽子,敢讓我赫克托來背這口要命的黑鍋!”
想讓他死的人太多了,就連表麵服從的五大家族,那幾個老狐狸,誰心裏沒點自己的算盤?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敲響,侍從官的聲音傳來:“首領,五大家族的族長和成員都到了。”
“讓他們進來。”赫克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恢復了至少表麵的沉穩。
門開了,幾道身影依次步入,走在最前麵的是卡洛斯和他的父親勞倫斯。
跟在他身後的,是其他四家的掌舵人還有核心人員,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凝重和疑慮,顯然已經風聞了一些事情。
赫克托沒有繞圈子,直接將目前的情況,精簡地陳述了一遍,他沒有隱瞞自己最初教訓的命令,也直言了有人趁機下黑手、栽贓的推斷。
隨著他的講述,議事廳內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五大家族族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或許樂於見到赫克托吃癟,或許暗中與反對派甚至大夏人都有勾連,但前提是,不能動搖鐵堡的根本,不能危及他們自身的利益!
和大夏人的生意剛走上正軌,雖然高科技產品被嚴格管控,但他們也用不少“古董”換回了寶貴的藥品、食品、高品質工具,雙方心照不宣地在貿易中各取所需。
所有人都清楚,鐵堡的武力在大夏人麵前不堪一擊,之所以還能坐在這裏討價還價,不止是對方忙於清理羅城那個更大的麻煩、更重要的是大夏人講秩序、講道理。
但如果因為這次愚蠢的、殘忍的嫁禍,讓大夏人認為鐵堡毫無信譽、充滿不可控的惡意,甚至直接違反了雙方合作的底線……那後果,沒人願意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