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小時,燭龍基地一側的景象堪稱瘋狂。
重型運輸車排成三列縱隊,引擎轟鳴著駛過幽藍的光膜。
工程兵喊著號子,將最後一批預製構件推上門那邊的土地。
技術人員在兩邊穿梭,檢查著每一件通過裝置的固定狀態。
楚天闊將軍站在指揮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作業區。
他手裏的通訊器每隔幾分鐘就會響起,來自不同部門的確認報告匯成簡潔的資訊流。
“第三批次工程團,全員通過。”
“醫療模組組裝完畢,正在運輸。”
“備用能源核心已送達G-7指定區域。”
老將軍的回應永遠隻有兩個字:“繼續。”
門的那一邊,趙擎站在新平整出的空地上,這裏已經被標記為“一號集結區”。
他手裏的平板顯示著不斷更新的物資清單和人員分佈圖。
短短兩個多小時,這片原本荒蕪的丘陵地帶已經堆起了小山般的物資。
更遠處,雷戰正帶人搭建臨時指揮所。
是從基地運來的模組化方艙,銀灰色的外殼在廢土昏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六台方艙已經拚接完畢,內部照明亮起,透過狹長的觀察窗,能看到技術人員正在除錯裝置。
徐闖從通訊頻道裡報告:“隊長,最後一車了。按照清單,重型挖掘機、混凝土攪拌站元件、還有那套水迴圈係統的核心部件都已經到位。”
趙擎抬頭看向光門,幽藍的光膜已經開始微微閃爍,這是林弦之前交代過的“能量衰減前兆”。
門還能維持不到四十分鐘。
“林顧問在哪裏?”他問。
“他正在對麵維持傳送門。”
趙擎點點頭,調出另一份檔案。那是昨天陸明小組持續偵察後更新的岩洞群體情報。
他的手指劃過平板上那個岩洞的標記點,距離基地直線距離八點七公裡。地形複雜,有多處可供埋伏的製高點。
通訊器發出提示音,是林弦。
“趙隊長,門還有三十五分鐘關閉。這邊還有什麼急需的物資需要我下次帶過來嗎?”
趙擎看了一眼堆積如山的物資:“暫時足夠。但有件事需要你向基地彙報——明天清晨,我計劃對岩洞群體實施抓捕行動。另外,如果可能,請行為心理學專家和語言專家,下次隨行。”
頻道那頭沉默了兩秒,林弦也清楚,他們還不能暴露,無論是和他們接觸,還是放任他們都有暴露的風險。
“要活的?”
“要活的,而且要能說話。我們需要資訊,不是屍體。”
“明白。我會轉達。”
通訊結束。趙擎轉身走向正在搭建的臨時指揮所。
方艙內部已經初具規模,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電子沙盤,正顯示著以基地為中心、半徑十五公裡的三維地形圖。
陸明和徐闖已經在裏麵等著了。
“他們今天有什麼異常動向嗎?”他問。
“有。剛才他們在距離岩洞約一公裡處的一處石堆停留了十五分鐘。其中兩人爬上高處,朝我們基地方向觀察了很久。”
“發現我們了?”
“有可能,我們搞基建的動靜太大了。”
指揮所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和外麵傳來工程機械的轟鳴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抓捕計劃需要調整。原定方案是拂曉突襲,趁他們大部分人在洞內休息時控製入口。但如果他們有了防備,硬沖可能會造成傷亡。”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岩洞群東南側的一條幹涸河床上。
“這裏,他們每天往返的必經之路。兩側有六到八米高的土崖,視野受限,是理想的伏擊點。”
“需要多少人?”徐闖已經開始計算。
“兩個突擊小組,每組六人,配備非致命武器和抓捕網。一個狙擊小組在高處提供掩護和警戒。另外需要四台機械狗在前方製造假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
“時間?”
“明天他們通常是在日出後一小時左右出發。我們淩晨三點行動,四點半前完成部署。”
“增加一個預備組,四人在伏擊區外待命,如果行動暴露或出現意外,負責強攻岩洞。”
徐闖和陸明對視一眼,都沒有反對。這不是演習,也不是正義與否的道德辯論。
這是兩個陌生文明在廢土上的第一次正式接觸,而他們必須掌握主動權。
“我去準備裝備清單。”徐闖說。
“我去安排偵察哨,今晚盯死那個岩洞。”陸明轉身離開。
趙擎獨自留在指揮所裡。電子沙盤散發著微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艙壁上。
外麵的喧囂漸漸平息,傳送門即將關閉,大部分人員已經返回燭龍基地。
而林弦已經到了零號世界站在門邊,正在和最後一批返回的人員交代什麼。看到趙擎,他走了過來。
“都安排好了?”林弦問。
“差不多了,基地那邊呢?”
“已經批準了行動。你要的裝置和專家,明天傳送時會一起帶過來。上麵說了:‘要活口,也要情報。但最重要的是,我們的人要一個不少地回來。”
趙擎點點頭。他看向光門,那幽藍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收縮。
“門要關了,我該走了,明天我差不多在這個時間開啟門,你們這邊……”
“我們能處理。明天見。”
林弦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已經初具規模的前沿基地,燈火通明的方艙、堆積如山的物資、遠處警戒哨上戰士挺立的背影,然後轉身,一步跨入光門。
幽藍的光芒在他身後劇烈閃爍了幾次,驟然收縮成一個光點,消失不見。
傳送門關閉了。
……
當廢土重新被深沉的夜色籠罩,隻有基地裡的燈光劃破黑暗。
趙擎站在原地,聽著風聲穿過丘陵的嗚咽,以及更遠處,某種不知名生物的悠長嚎叫。
徐闖從陰影裡走出來,遞給他一支能量棒。“所有崗哨都已經就位,值班表排好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會兒?離行動還有六個小時。”
趙擎接過能量棒,撕開包裝。“睡不著。我去巡查一圈。”
他沿著剛剛建起的簡易圍欄走,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圍欄外是黑暗,是未知,是明天即將麵對的第一個“外人”。
在一處崗哨,他停下腳步。值勤的戰士很年輕,麵罩下的眼睛睜得很大,警惕地掃視著黑暗。
“看到什麼異常嗎?”趙擎問。
“沒有,隊長。就是那些聲音好像又近了。”
“城市內的東西一到夜晚活動範圍就非常廣,保持警惕,但別太緊張。你身後有戰友,還有整個國家。”
年輕戰士挺直了背:“是,隊長!”
趙擎繼續向前走。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執行實戰任務時的樣子,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等待。
不同的是,那時他知道敵人是誰,知道戰場在哪裏,知道任務結束後可以回家。
而現在,家在另一個世界。敵人是同胞,卻又不是同胞。戰場是一個連地圖都沒有的陌生星球。
他在指揮所外的空地上停下,抬頭看向天空。
依舊沒有星辰,隻有一層永恆的、暗淡的灰霾,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
十多小時後,黎明將至,那時,他將帶領一支小隊,去抓捕另一群在這廢土上掙紮求生的人類。
趙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無用的思緒壓下。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冰冷的專註。
該去做最後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