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林茨西麵的荒原上。
硝煙還沒散盡，但槍聲已經停了。
科爾站在舷窗前，盯著螢幕上那些正在消失的獵殺者訊號。每一個訊號消失，都代表一隻從西大陸帶來的生物兵器永遠留在了這片焦土上，援軍到來前不會再有補充。
死一隻，少一隻。
之前聽大主教說過，大夏非常麻煩。現在他親身體會到了，不是大夏的武器有多先進，而是他們以量砸人的戰爭邏輯讓人窒息。
他的右手在控製檯上攥了一下，指甲陷進掌心裏。
“大人。”副官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種沒有什麼掩體的地方，脈衝步槍不如重機槍好用。這樣打下去我們非常吃虧。”
科爾沒有回頭。他知道副官說的是實話。脈衝步槍的威力比重機槍大得多，但射速天差地別。重機槍隻要無腦噠噠噠，獵殺者效能再高也會被打成篩子。而大夏的火力網能解決效能低的問題，他們打掉隻是一塊廢鐵。
“全部後退。”科爾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換戰場防守。我們隻要守住，等後續軍隊到達就行。不需要和他們耗。”
副官立正：“是！”
命令沿著通訊鏈一層層傳下去。荒原上，那些正在衝鋒的獵殺者同時轉向，四足在碎石上劃出一道道弧線，朝後方的樹林撤退。無人機群掉頭，暗夜使者收攏翅膀，貼著地麵疾飛。
撤退的速度比進攻時還快。
……
雷達螢幕上，獵殺者的紅點突然開始後退。
巴爾愣了一秒。
“退了？”副官湊過來，聲音發飄，“他們……真退了？”
巴爾沒有回答。他調出無人機傳回的熱成像——畫麵裡，獵殺者集群頭也不回地往南狂奔。
“好！”
這一個字，吼得嗓子都劈了。
“復興社撤退了！全線撤退！”觀測手的聲音通過車載廣播炸響在整片陣地上。
沉寂了一瞬。然後，陣地上的歡呼響起。
聽著耳邊傳來的議論聲，巴爾嘴角弧度微微上揚。
剛聽到林茨陷落所有人都憂心忡忡，現在這場短暫的勝利雖然改變不了戰局，但也給所有人注入一劑強心劑。他轉過身，看向零。
“零女士，我們要追嗎？”
零沒有立刻回答。她調出林茨周邊的地形圖，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道線，將那片被標註為“密林”的區域放大。
“追不上。科爾一定會尋找複雜的地形作為新戰場。機械狗一旦進入樹林，機動性會大打折扣，獵殺者的優勢反而會放大。在那裏打消耗戰，我們不劃算。”
巴爾盯著那片密林，樹林裏，每一塊石頭、大樹都是獵殺者的掩體，每一根藤蔓都是機械狗的絆索，想燒掉這片密林需要耗費大量的燃燒彈，即使燒了密林他們還能繼續退。
“後勤部隊。”他拿起通訊器，切換到後勤頻道，“機械狗全部回收。能修的修，修不了的送到後方回收。別丟在戰場上。”
“是！”那頭傳來乾脆利落的回應。
巴爾結束通話通訊，目光重新落在螢幕上那些正在遠去的紅點上。
現在的局勢陷入僵局，他手裏隻有一批大夏的裝備，火箭炮破不開防，機械狗複雜的地形不敢進去打消耗戰，雙方都陷入等援軍等裝備的狀態，幾乎沒可能在對方援軍到來前，奪回林茨。
他按下另一個頻道的通話鍵。
“告訴議長，儘快再送一批大夏裝備過來。越多越好。”
“是！”
“等裝備到了，老子燒了你們那片破樹林。”巴爾放下通訊器，又撥通了馬庫斯的頻道。
“馬庫斯司令，你們那邊怎麼樣了？我們把復興社打退了，但是機械狗效能和數量不支援我們繼續追擊。一旦陷入複雜的地形，我們損失會非常大。”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馬庫斯的聲音傳來，沙啞，但比平時穩了幾分。
“看到了。我們這邊也打了一場，他們也退了。對方不打算和我們耗，想等援兵。我們需要重新製定方案。”
“好的。”巴爾點了點頭。轉過頭，看了一眼零。零正站在指揮車旁邊，手指在平板上滑動，調出三城的佈防圖，他開口說道。
“通知各部隊，原地休整，補充彈藥，重新部署防線。”
“是！”副官轉身跑開。
馬庫斯結束通話通訊，站在臨時指揮部的螢幕前，盯著那些正在佈防的機械狗。他偷偷看了一眼螢幕上那些沉默的鋼鐵造物，心裏清楚復興社撤退，和他們無關。
純粹是隊友爭氣。如果不是西線擋住了，如果不是機械狗撕開了獵殺者的衝鋒，他這邊能不能守住，還是兩說。
……
荒原上。
後勤部隊的卡車從後方駛來，輪胎碾過碎石，捲起塵土。士兵們跳下車，開始清點戰場。
彈殼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嘎吱作響。
一個年輕士兵蹲下來，撿起一枚還帶著餘溫的彈殼，在手裏掂了掂。
“這究竟打掉了多少子彈？”他抬起頭，看向旁邊的老兵，“我們一年的量都沒有今天多吧？”
老兵沒理他，正蹲在一台殘破的機械狗旁邊。那台機械狗四足斷了三條，隻剩一條前腿還撐著地麵，勉強維持著平衡。背上的機槍早已打空彈鏈，槍管還冒著熱氣。
但它的感測器陣列還在緩緩轉動。
“這台還能動嗎？”年輕士兵湊過來。
技術員蹲下來，手在機械狗冰冷的金屬外殼上停了一下。
“腿沒了換腿，槍管打紅了換槍管。”他拍了拍它的腦袋，“腦子沒燒就行。修修，還能用。”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繼續撿彈殼。
遠處，更多的機械狗殘骸被拖上平板車。有的被脈衝步槍開了膛，線路裸露在外，滋滋冒著火花；有的被殉爆者的高溫蒸汽燙變形，裝甲像被揉皺的紙。
後勤兵蹲在地上，把彈殼一把一把往麻袋裏摟。旁邊的人問他：“撿這玩意兒幹嘛？”
他頭也不抬：“回收，再造。”
頓了頓，又說：“每一顆子彈，都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