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鑽進車裏,車門關上的悶響在空曠的機場格外清晰。莫洛托夫在副駕駛坐定,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
“沒想到你會突然釋放好意。”
格裡沒接話。他盯著窗外那架運輸機,機腹下,地勤人員正在卸貨,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上,箱子上麵印著大夏的國旗。
“沒什麼好奇怪的。大夏和我們非親非故,在林茨陷落的第一時間就支援了物資和裝備給我們。或許他們也有自己的打算,但這情我們受了。”
莫洛托夫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引擎發動,車子朝臨時指揮部的方向駛去。格裡望著窗外,那些正在卸貨的地勤人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個人影,消失在視野裡。
“準備一下吧。”莫洛托夫忽然開口,“你帶人去夏城看看那裏是什麼樣的城市。”
“好。”格裡說。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一條灰白色的水泥路朝市區方向開去。
在臨時指揮部停下。格裡和莫洛托夫下了車,李昊則被另一輛車帶著繼續往前,朝休息處駛去。工作人員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機長,休息處不遠,幾分鐘就到。”
李昊點了點頭,望著窗外。街道兩旁的景象讓他有些意外,不是他預想中的蕭條,而是隨處可見的繁忙。工人們穿著各色工裝,三五成群地走在行人路上,有的手裏提著工具箱,有的端著剛買的早餐。
資料錯了?
他明明記得資料上麵的奧斯特蘭非常蕭條,大部分人都在找工作,溫飽都是問題,現在什麼情況?
“這條街以前可不是這樣。”工作人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李機長,您剛來可能不知道。幾個月前,這裏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工廠停工,商鋪關門。”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一座正在冒煙的煙囪:“那座冶鍊廠,停了快一年。現在剛復產,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你們的訂單都排到明年了。”
李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灰白色的煙囪頂端,一縷淡白色的煙正在晨風中緩緩升騰,不像以前在電視裏看到的工業汙染,反而像這座城市的呼吸。
“這都是因為我們的訂單?”李昊問。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意。“不止訂單。你們運來的那些裝置、材料,還有技術培訓,讓好幾條生產線重新轉起來了。以前我們造的東西賣不出去,現在我們造多少你們要多少,議長現在正在計劃大規模擴建工廠,不然我們跟不上你們的需要。這裏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李昊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嚮往,點了點頭。“會的。”
其實他很想說:你們就算擴建十幾倍都跟不上。
現在最忙的行業不是軍火,而是食品和日用品。蓋亞方方麵麵都需要消耗,尤其是食品行業,已經把營養膏踢出市場了。吃慣了大夏的食品,誰還願意去吃那種東西?買大米煮飯都比買營養膏劃算。
新約同盟出口給大夏最多的,正是這些用於食品包裝和日用品的基礎材料。
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工作人員推開車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德先生在裏麵等您。我們就不上去了,還有物資要核對。”
李昊下了車,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小樓。走廊裡鋪著灰色的地磚,盡頭的一扇門敞開著,裏麵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他走到門口,敲了敲門框。
安德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見李昊進來,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李機長,一路可還順利?”
李昊走過去,握住他伸出的手,用力晃了晃。“還行,就是路上有點狀況。”
安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什麼狀況?”
“海麵上,看到了一個大傢夥。”李昊鬆開手,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茶杯,沒有喝,隻是捧在手心裏,“體積極有可能超過我這架運輸機。還噴了一道水柱,粗得嚇人。你們之前遇到過嗎?”
安德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了幾分。“沒有。我們一路都很順利,沒發現什麼異常。”
李昊低頭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思考了一陣,然後抬起頭,聲音壓低了半分:“都說吞噬者的智商不低。可能是你們經過後被發現了,現在在監視我們吧。”
安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可不妙。”
“確實不太妙。你們先通知一下夏城,讓他們有個準備。萬一那東西盯上了這條航線,以後運輸未必會那麼順利。”
安德沒有猶豫,從腰間掏出通訊器,按下通話鍵,走到窗邊,聲音壓得很低。幾秒後,他結束通話通訊,轉過身,朝李昊點了點頭。
“已經通知了。夏城那邊會安排無人機加強巡邏,同時評估風險。如果必要,航線會調整。”
李昊鬆了一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安德走回來,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昊臉上。“李機長,第一次見過過蓋亞的海洋?”
“嗯。第一次。”李昊苦笑了一下,“以前都是在國內飛,哪見過這種場麵。”
安德點點頭,他也沒見過比運輸機還要大的生物:“先不打擾你休息了,一會你還要開回去。”
“好。”
……
深夜,丘陵地帶。
槍聲斷斷續續,像遠方的悶雷,在溝壑間回蕩。無人機的光學探頭在低空懸停,把熱成像傳回士兵的胸前的戰術終端。
雷戰蹲在一塊岩石後麵,夜視儀把周圍的一切染成幽綠色。他盯著前方那片被火力覆蓋的灌木叢,變異豹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碎石間。
“還剩幾隻?”他對著通訊器問。
“東側三隻,正在往北逃竄。”無人機的操作員報告。
“追。別讓它們跑了。”雷戰站起身,端起步槍,朝那個方向追了兩步,又停下來。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然後安靜了。
“打掉了。雷隊,全部清除。”
雷戰把槍口朝下,他望著那些屍體,笑了笑。正準備說什麼,忽然聽見側翼的灌木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猛地轉過頭。
一隻體型較小的變異狼從陰影裡鑽出來,渾身是傷,後腿拖著,一瘸一拐地往北跑。它沒有回頭,隻是拚命地往前爬,爪子刨著碎石,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雷戰抬起槍口,瞄準鏡裡的十字對準那顆正在左右晃動的腦袋。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扣。
那隻變異狼跑出去十幾米,鑽進一片更深的灌木叢,消失在黑暗裏。
雷戰放下槍,望著那個方向,笑了笑。
“這些畜生總算知道怕了。”
這裏的變異生物沒有經過槍火的洗禮,根本不懼怕人類,甚至會主動攻擊,給清理工作帶來了不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