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藏身處裡回蕩了整整七聲，然後轉為忙音。
雷諾夫盯著螢幕上“未接通”三個字，指尖微微發僵。剛才他意識到一個問題：被大夏這樣清掃，南部的勢力遲早會分崩離析。他正打算請示是否轉移，通訊卻始終無人接聽。
頃刻間，一股強烈的不祥之感湧上心頭。
他切換頻段，撥通卡爾的備用通道。同樣的忙音，同樣的死寂。又試了試羅夏的緊急備用號碼，這個理論上永遠不會關機。
忙音。
雷諾夫把通訊器摔在桌上，站起身，在藏身處的狹小空間裏來回踱步。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抓起通訊器，翻到另一個名字——謝爾蓋。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按下了傳送鍵，一條加密資訊從指尖敲出來：“羅夏大人失聯，速查。有訊息立刻回復。”
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閃了一下，然後螢幕暗下去。
雷諾夫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
被抓了？還是逃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羅夏真的出了事，他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他開始收拾東西。
……
夏城，指揮中心。
通訊螢幕亮起，零的臉出現在畫麵中。
楚天闊站在大螢幕前，手裏端著一杯茶，熱氣從杯口慢慢升騰。他放下茶杯，微微頷首。
“零女士。”
“楚將軍。”零開門見山，“羅夏、卡爾已捕獲。卡爾可以賣給你們。羅德裡格斯的意思是，你們開個價。”
楚天闊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什麼價？”
零抬起手，示意旁邊的人調出一份清單。螢幕角落彈出一列資料，物資種類、數量、規格。
“這批物資。另外，人聯希望大夏在未來的南大陸行動中，優先考慮與人聯協同。”
楚天闊沒有看那份清單，問題不大，萬一審出點技術，那絕對是賺大了。
“卡爾，還有他羅夏腦子裏所有關於復興社的情報。這些，我們要。”
零沒有猶豫：“可以。但情報要共享。”
“成交。”
零微微頷首，在記事欄裡添了一行。“卡爾會儘快送到夏城。他的身體狀況很差，微波照射導致內臟衰竭，不進行器官移植活不過一年。你們要抓緊時間。”
“夠用了。”楚天闊說。
……
海洋上，灰濛濛的天幕低垂，與汙濁的海水連成一片。遠處，幾隻形狀怪異的海鳥低低掠過浪尖，翅膀扇動得急促而無力。
科爾站在戰爭堡壘的舷窗前，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翻湧的暗色海麵上。海水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綠色，泡沫在浪尖破碎，留下黏膩的痕跡。幾塊漂浮的塑料殘骸和鏽蝕的金屬碎片隨波逐流，偶爾被浪推到一起，又散開。
他的眉頭微微擰起。
海麵下，一個巨大的暗影無聲地滑過。那東西的長度目測超過五十米，體型臃腫，尾部拖出一道緩慢消散的暗流。它沒有上浮，隻是從堡壘下方穿過，像一艘沉默的潛艇，消失在前方的渾濁中。
“什麼鬼東西？”
副官站在他側後方，聞言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海麵已經恢復了平靜，隻有浪在翻湧。
“應該是變異的鯨。這片海域的變異生物不少，但很少主動攻擊大型目標。”副官頓了頓，“大人，還有半天就能抵達。”
科爾收回目光，轉過身，朝指揮艙中央走去。
“半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派無人機探測前方情況，通知利亞娜，讓她做好準備。等我們到達，直接進攻林茨。”
副官立正：“是！”
他轉身快步走向通訊台，手指在控製檯上飛速跳動，一條加密指令從堡壘發出，傳向南方的海岸線。
科爾重新走回舷窗前，目光越過那片灰綠色的海麵，望向北方。
那裏是林茨的方向。聯合礦業最後的屏障。隻要拿下它，復興社就能在南大陸站穩腳跟，然後一路向北，把新約同盟和自由邦聯逐個擊破。
身後，無人機群正在從堡壘後方的甲板上陸續升空。它們編隊整齊，像一群沉默的獵鷹，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散開，朝北方飛去。
更遠處，一隻龐大的生物正緩緩扇動翅膀，跟隨著艦隊。
那是天帷巨獸，體長超過六十米，翼展近乎翻倍。它的麵板呈暗灰色，粗糙得像風化的岩石，表麵覆蓋著厚實的角質鱗片，溝壑間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管網路。頭部扁平，口器兩側垂下幾根肉質的觸鬚，隨著呼吸微微擺動。背部固定著幾個巨大的金屬貨櫃。
科爾看了一眼那台龐然大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指揮台。
“全速前進。”他說。
戰爭堡壘的離子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速度又提了幾分。無人機群調整航向，跟著堡壘朝北方疾馳。
海麵上，那個巨大的暗影再次浮現，這一次它浮得更淺，背脊露出水麵，暗灰色的麵板上覆蓋著藤壺和寄生生物。它緩緩轉向，朝艦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沉入深處，再也不見。
副官盯著那片重新平靜的海麵，低聲說了一句：“這片海，越來越不對勁了。”
科爾沒有接話。隻要碳基生物在厲害還能有科技武器厲害？
……
林茨城防指揮部，馬庫斯盯著雷達螢幕上那片死寂的邊線區域，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
預想中的進攻沒有到來。那些光點停留在邊線附近，像一群蟄伏的野獸，不再向前。
副官站在旁邊，聲音裏帶著困惑：“司令，他們……不動了？”
馬庫斯的眉頭擰成一團。他盯著那片區域，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復興社拿下邊線後沒有趁勢北上，或許是不是不想打，是沒有足夠的兵力打不動。
“該死。他們在等後續部隊。”
反攻？可能撞上回援的主力。
不反攻？等於坐視敵人壯大。
兩個選擇，兩個都是陷阱。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抬起頭，目光落在副官那張臉上，“通知所有部隊，繼續加固工事。平民繼續撤離。我們還有時間，但不多。”
“是！”副官轉身跑出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