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未到。
霍夫曼站在窗前，手裏攥著那份防線地圖的備份。通訊器響了三聲，他接起來，沒說話。
“執行官，你比約定的早了。”對麵的聲音沙啞。
“計劃比想像中順利。地圖已經發過去了。防空陣地坐標、雷達頻段、備用指揮所的位置，全在上麵。”
“很好。你的人撤了嗎？”
“撤了。”
霍夫曼結束通話通訊，把地圖備份塞進碎紙機，看著紙頁變成碎屑。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克雷菲爾德的夜晚，燈光稀疏。
他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深灰色外套，慢慢穿上。釦子一顆一顆扣好，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鏡子裏的人，頭髮花白，眼窩深陷。
還是敗給了活下去的誘惑，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零點。
聯合礦業總部外圍，防空雷達螢幕上，幾個微弱的訊號一閃而過。
操作員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抬頭時，螢幕上的訊號已經消失。
那不是眼花。
那是暗夜使者。
上百隻暗夜使者貼著海麵飛行，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被海浪聲吞沒。
第一波暗夜使者越過海岸線，無聲無息地撲向防空陣地。
雷達螢幕瞬間變成雪花。操作員拍了拍顯示器，罵了一聲“破機器”，然後發現連備用螢幕也黑了。他抓起電話，電話那頭隻有忙音。
通訊塔、雷達站、指揮艙，所有電子裝置在同一瞬間宕機。
防空導彈陣地的指揮官衝出營房，剛舉起望遠鏡，就看見天邊亮起一片暗紅色的光。
復興社的導彈從海岸方向襲來，速度極快，軌跡壓得很低。聯合礦業的雷達已經瞎了，通訊已經斷了，導彈飛到頭頂時，纔有士兵聽見那尖銳的呼嘯聲。
第一波導彈精準地覆蓋了防空陣地。發射車、雷達站、指揮艙，在爆炸中化為碎片。士兵們從營房裏衝出來，有的連鞋都沒穿，就被第二波衝擊波掀翻在地。
霍夫曼的部下早就接到命令：今晚不要抵抗，躲起來，別出聲。他們在營房裏蜷縮著，聽著外麵的爆炸聲越來越近，有人握緊槍柄。
防空火力被撕開一道口子。
然後，海麵上開始湧動。
背負者從淺灘中站起來。它們一直潛伏在水下，背上的鐳射裝置用防水膜密封，此刻破水而出，暗紅色的光束在海麵上空交錯掃描。
它們沒有參與進攻，而是懸停在半空中，鐳射陣列對準天空，為後續部隊撐開一道防空保護傘。任何從聯合礦業深處起飛的飛行器，都會被這道鐳射網攔截。
獵殺者緊隨其後，四足在灘塗上高速交替，肩胛處的脈衝步槍自動抬升，沖向防線搜尋著任何可能還活著的目標。
復興社通過潛伏和各種隱秘手段，早已將大批生物兵器無聲無息地佈置到前灘區，它們蟄伏著，等待著這致命的一刻。
暗夜使者再次撲向每一處還在運轉的電子裝置。通訊頻道裡隻剩下刺耳的雜音，探照燈一盞接一盞熄滅，防線陷入黑暗。
“開火！別讓它們靠近裝置！”保安部副部長霍華德帶著一群人衝出掩體，端起自動步槍朝天空掃射。子彈打中幾隻暗夜使者，它們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但更多的從四麵八方湧來。
獵殺者趁著夜色從側翼突入，肩胛處的脈衝步槍噴出火舌，精準地點射擊中掩體後的士兵。
十幾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彈幕在夜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網。獵殺者被打得往後退，有幾隻被擊中要害，癱倒在地抽搐。
士兵們趴在掩體後，槍口朝外，子彈傾瀉如雨。有人在換彈匣時被脈衝步槍擊中，悶哼一聲倒下去。
激戰正酣，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
幾架高速飛行的無人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速度快得像流星。它們掠過防線頭頂，機腹下方幾十個箱子接連脫落。
箱子在下墜的瞬間，底部的小型固體火箭發動機同時點火，反推噴口吐出橘紅色的尾焰，下墜速度驟然銳減。四周的姿控噴口不斷微調，箱子像被無形的手托著，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避開射向它們的子彈，精準地飄向防線最脆弱的區域。
霍華德抬頭，瞳孔猛地收縮。
“不好！快讓人把那些箱子打掉！”他嘶吼道。
“副部長，通訊訊號被乾擾了，聯絡不上人！”助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
霍華德抓起對講機，裏麵隻有沙沙的雜音。他猛地砸下對講機，臉色鐵青。
“該死！”
箱子砸落在地，殉爆者從箱體中出現。
一名士兵剛舉起槍，離他最近的那隻殉爆者腹部猛地膨脹——
轟！
高溫蒸汽裹挾著劇毒化合物在人群中炸開，爆炸中心兩米內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原地。
“撤退！所有人撤退！”霍華德直接往後跑。
身後，殉爆者一個接一個炸開，白色的蒸汽在夜色中升騰，像一朵朵死亡之花。士兵們的慘叫聲、爆炸聲、子彈的呼嘯聲混在一起，把整片防線攪成一鍋粥。
霍華德跑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防線，徹底完了。
科爾從螢幕上移開目光，他轉向副官：“天亮之前，拿下邊線。準備一下，我們直接出發去南大陸。”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我們不先前往中央大陸嗎？”
科爾搖了搖頭，那雙豎瞳裡閃過一絲冷光：“不去。萬一人聯和大夏搞什麼東西埋伏我們，都是大麻煩。”
副官立正：“是！”
科爾重新看向螢幕。畫麵裡，背負者的鐳射陣列正在掃蕩聯合礦業邊線的最後幾處陣地。
一道光束從背負者背上射出，精準地擊中兩公裡外的彈藥庫。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向四周擴散，把周圍幾棟建築夷為平地。
火光映在科爾臉上，那雙豎瞳裡跳動著暗紅色的光，咧開的嘴角露出那排鯊魚般的尖牙。
霍夫曼望著身後漸行漸遠的克雷菲爾德，手指無意識叩了兩下。
“聯合礦業的時代，結束了。”